“江绪……”
“嗯?”
虞清姝盯着她:“我想洗头。”
她都二十多天没洗头了,不洗澡尚且还能勉强忍受的,用毛巾擦一擦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实在痒得难受,连睡觉都觉得不舒服。
她早就想洗头,可颜汐蔓拦着死活不让她洗。
“额……”江绪犯了难。
江绪记得前世生活水平提高,科学坐月子,也没有说月子期间不能洗头的说法了。但那时候屋里有暖气有空调,卫生间有浴霸,保暖措施足够好。
可现在……
“我真的受不了了,”虞清姝拉着江绪的手晃了晃,眸光晃动,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
她平日里最是清冷端正,很少这样示弱,如今为了洗头,连这招都使出来了。
江绪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
虞清姝又悄悄补充一句:“妈下午要去服装厂不在家。”
好吧。
江绪咬牙点了点头。
江绪下楼的时候故意把步子放得很慢,背着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客厅里人正多,春节刚过,虞烨也放了假,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聊天,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却热热闹闹的。
江绪先溜达到厨房,装模作样地打开冰箱门,探头往里看了看,又关上,趁着没人注意,她钻进后院把夏天烧烤用的木炭和铁盆翻了出来。
用旧报纸裹着夹在腋下,贴着墙根往楼上走。
脚步轻轻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狗狗祟祟的味道。
悦悦抬头看了一眼江姐姐的背影,好奇怪,江姐姐一趟趟下来做什么。
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下午的时候,颜汐蔓果然和虞烨出门探亲戚去了,等他们一出门,江绪就提着暖壶回了屋。
屋里炭盆已经烧起来,红彤彤的炭火在盆底明明灭灭,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
暖意从盆边一圈圈地漾开,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干燥的温热里。
江绪又往盆里添了几块炭,用火钳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些。
“只能简单洗洗,真着凉了,我肯定得挨骂。”
虞清姝躺在床上,头从床边垂下来,长发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发梢几乎要碰到地面。
她闭着眼,声音淡淡的:“现在不知道,等洗完了她们一看就知道了,到时候肯定还得挨说。”
江绪:“……”
反正最后都得她挨说。
她拿了块毛巾垫在虞清姝脖子底下,掖好,防止水流进衣领:“妈肯定不会说我。”
这个“妈”指的是颜汐蔓。
颜汐蔓要批评也是私下说虞清姝,可李翠花就不一样了,那张嘴叨叨起来,能把人念叨到头疼。
虞清姝仰面躺着,轻轻“嗯”了一声,态度坦然得很。
江绪暗暗磨了磨牙,可又不能拿她怎么办,只好低下头,任劳任怨地兑好热水。
蒸汽从水面升起来,氤氲成一片白雾,她舀起一瓢水,慢慢淋下去,手指穿过发丝,试了试水温。
“水温怎么样?还要加热水吗?”
“刚好。”
虞清姝闭着眼,感受着温热的水顺着头皮淌下来。
那股久违的湿润感冲刷掉了黏腻,头皮像是终于能呼吸了,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她舒服得想叹气。
头发润湿后,江绪用香皂搓出泡沫,抹在发根处,十指插入发间,从头顶到发梢,轻轻慢慢地揉搓。
白色的泡沫在指缝间膨胀开来,带着清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揉搓了片刻,她又舀水把泡沫冲洗掉。冬季的热水凉得快,因此她动作很快,基本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好了。”
江绪用干毛巾把头发包起来,又在外面裹了一层,轻轻按压吸水。
虞清姝的头发很长,墨色的,湿了之后更显浓密,沉甸甸地垂在毛巾里。
江绪托着那团湿发,像托着一匹柔软的绸缎,手指穿过发丝,一点一点把水分挤出来,最后又把炭盆端过来靠近些慢慢烤。
她此时格外地想念吹风机,想念后世的那些小家电。
哪怕来一个电热扇也好啊。
虞清姝不知道江绪正怀念各种便捷的小家电,她觉得这样的条件就已经很好了。
尤其是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再加上炭盆在旁边烧得正旺,一点都没觉得凉。
洗过头后,虞清姝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替虞清姝洗完头,江绪就开始处理‘作案工具’,洗头溅得地面都是水,先把脸盆收到卫生间,又拿着布把地面擦干净。
虽然早晚会发现,但……能晚一点是一点吧。
等收拾完,江绪蹲在床边戳了戳虞清姝的胳膊。
虞清姝侧躺过来掀开眼帘看她。
“要不你把头发包起来吧,这样她们就看不出来了。”
虞清姝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包起来不更奇怪,反正还有八天就出月子了,洗个头而已,妈最多也就说两句而已。”
江绪乌黑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你刚刚让我帮忙洗头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虞清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软下来:“好啦,妈她们肯定知道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到时候我会替你说话的。”
“行吧。”
但江绪还是觉得希望不大。
果然傍晚颜汐蔓进屋来看团团的时候,目光就在虞清姝头发上停了一瞬。
“你洗头了?”
江绪正端着熄灭的炭盆往外走,闻言脚步一顿,眨了眨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默默加快了步伐。
颜汐蔓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虞清姝,叹了口气:“肯定是你撺掇江绪的吧。”
知女莫若母。
虞清姝也不辩解,就讨好地笑笑。
颜汐蔓拿她没办法,只好道:“行了,不许再折腾了,再坚持几天就出月子了。”
“我知道了,妈。”
虞清姝这次倒是应得痛快。
江绪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虞清姝朝她眨了眨眼,江绪悄悄松了一口气。
但等李翠花回来,江绪发现她这口气松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