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胳膊环着江绪的脖子,忽然伸出手指指了指江绪的锁骨:
“江江,红红……”
江绪动作一顿,下意识揪了揪领口,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瞎话:“是被虫虫咬了。”
虽然她喝酒的事情姝姝没计较,但还是在她脖子上咬了好几口。
团团一听,小脸立刻皱了起来,胖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义愤填膺地挥舞了一下,奶声奶气地跟着重复:“虫虫,坏坏!”
她咬字还不太清楚,“坏坏”说成了“外外”,但说得煞有其事,拧着小眉毛,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江绪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伸手揉了揉团团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对,虫虫坏坏。”
她念叨着‘虫虫’,被李翠花抱走的时候还一直要打虫虫。
李翠花不知前因后果,还以为她被虫子咬了,扒着她的衣服检查了半天。
江绪:“……”
溜了溜了。
正好机械厅打来的电话解救了她。电话那头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语气客气中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生硬,说崔厅长请她过去一趟,有些事情想当面聊聊。
江绪心里门清。那怀特果然不死心,又在机械厅的领导跟前说了些什么,想借这层关系给她施压。
这不,机械厅就找她过去“谈话”了。
不过江绪出门前特意翻了翻衣柜,挑了件高领毛衣换上,正好遮住锁骨上那几处暧昧的红痕。
她踏入机械厅的大楼时,迎面走过来的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全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她。
江绪下意识摸了摸领口,还以为她顶着虞清姝的咬痕出了门,但想到她出门前特意去照过镜子,又悄悄松了口气。
江绪走进崔厅长的办公室前还摸了摸锁骨。
秘书先去进门请示,得到确认后才让江绪进去。
“崔厅长。”
崔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德众集团的怀特找过你了?”
江绪坦言:“嗯,我拒绝了他的合作。”
江绪敏锐地发现她说完这句话后崔健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目光沉沉地压过来。
从她认识崔厅长,这还是他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不过江绪表情始终坦然。
对视了几秒,崔健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我听说德众那边给的条件很优厚,也没有要清江机械的股份。”
这就是要听江绪的解释了。
虽然她的清江机械是中外合资企业,严格来说机械厅没法强迫她和德众合资,但这条线上的关系盘根错节,得罪机械厅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崔厅长很可能已经知道德众那边的条件了,但江绪还是平铺直叙地把怀特开出的条件一一说了一遍。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拒绝德众,我知道你的清江机械如今发展正好,但是距离做出整车还有一段距离,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次拒绝了德众,若是没有办法在合资车推出前突破技术封锁,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但我有信心,”江绪点头:“而且我拒绝德众是有原因的。”
崔健微微挑眉:“哦?”
“崔厅长难道没有怀疑过,这德众和滨城机械谈判的时候咄咄逼人,掐着我们的喉咙一步都不让,转而对清江机械又变了一副面孔,不是很奇怪吗?”
崔厅长若有所思。
江绪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道:“选择和德众合作确实是一条捷径,但是他们一定会和清江签订非常严格的合同,除了发动机和车身,所有的零部件都必须来自于德众。
这样,即便德众不占任何股份,也能控制整个公司。
涨价跌价完全由成本说了算,质量好质量差完全由这些零配件说了算,甚至一年想出产多少辆整车,也由德众的供货量来定……”
崔厅长引进外资只是想推进国内汽车行业的发展,师夷长技以制夷。
可此刻听江绪这么一说,那些藏在“优厚条件”背后的陷阱,一下子全被挑到了明面上。
眉头越拧越紧,目光也沉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你很冷静,也很敏锐。”
遇到这样天大的诱惑都能冷静分析,不像是很多国营厂的同志,为了促成合资,已经被冲昏了头脑,恨不得把家底都端出来送给外方。
江绪还有一点没说,若是清江和德众合作,有了他们的零件支持,肯定会被一时的成就所冲昏头脑。
到那时,清江大部分的精力都会放在整车组装,汽车营销上面,就不会再如这样这般孤注一掷地投入研发。
研发的进度与心气一旦停下,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德众应该也是打的这种主意,他想拖垮清江的研发,他害怕江绪真的研发出来什么。
崔健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绪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问她:“你真的有把握做出整车?”
“我会尽力而为。”
江绪虽没有拍胸脯,但眼神是坚定的。
崔健看了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说道,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如果有什么难处,就尽管来找我。”
以他的身份而言,这种保证可称得上是千斤重的承诺了。
江绪愣了一瞬,随即站了起来,认真地说了声:“谢谢崔厅长。”
“别让我失望。”
江绪颔首。
秘书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谈话内容,但他跟着崔厅长良久,知道他其实在见江绪之前心情并不美妙。
但送走江绪以后,虽然崔厅的表情依旧很沉重,但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边江绪刚下楼就碰到了郝处长。
当初宫教授给江绪和机械厅牵线,就是介绍的郝处长,两人也算熟悉了。
郝处长一看她下来的方向就知道她见过崔厅了,便两三步朝她走过来,小声道:“你可以啊,我可听说了,你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德众的馅饼,你怎么想的啊?”
这下江绪知道为何进楼以后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她了。
肯定都觉得她是傻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