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和沈宁拎着东西往里走，刚拐过弯，便瞧见楼前站着个人。
借着两侧昏黄的路灯，江绪认出了展秋沫，呢子大衣，深灰色围巾，站在冷风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那次在广州，江绪与她只一面之缘，话都没说过。
如今人家专程在楼下等，这份礼遇让江绪心里又添了几分郑重。她快走两步迎上去，伸出手：“展同志，久等了。”
展秋沫回握，嘴角微微弯起：“总听清姝提起你，如今总算见了面。走吧，进屋说话，外面冷。”
江绪侧身让出沈宁：“这是沈宁，西岳服装的经理。”
展秋沫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带她们进屋。
这是一栋独栋小洋楼，红砖尖顶，带着苏联建筑的痕迹，掩映在成排的白杨树后。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疏疏朗朗地落在地上，四周听不见嘈杂，只有风穿过树梢的细响。
沈宁四处打量了一下。
她虽没来过京城，可从门口的守卫和这房子的气派也看得出，这不是普通地方，她不由有些紧张，背脊挺得更直了。
“这是些南方的特产和我们服装厂的衣服，不值什么钱，一份心意。”
江绪进屋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你们也太见外了。”
两人又推拒两番，展秋沫才把礼物收下。
“你们来得巧，我舅妈今晚正好来家里吃饭，一会有什么事和舅妈说就可以。”
“那麻烦你了。”
江绪心知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情，肯定是展秋沫知道她们火车今晚到，便提前把舅妈请来家里吃饭。
她这样出身的人自小在这种环境中耳濡目染，早就精通人情世故，行事周到。
不论是看在虞清姝的面子上，还是什么，江绪都暗暗记下她的人情。
江绪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女人。
展秋沫将江绪两人引荐给她的舅妈章丘女士。
江绪这时候才知道她介绍的章丘居然是电视台的行政副台长。
这大腿确实厚。
“听说你想赞助春晚的所有服装？”
江绪颔首：“是的，我们西岳想赞助春晚工作人员的所有服装，我们有服装设计师，也可以按照他们的要求专门定制服装，款式颜色面料，都可以商量”
章丘放下茶杯，打量了江绪片刻。
江绪知道她正在思量这件事的可行性，毕竟春晚是全国瞩目的盛会，每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
章丘再次开口：“春晚是面向全国的，服装上不能戴有品牌标识。”
她能猜到江绪提出赞助服装的目的。
改革开放以来，在电视台投放广告渐渐成了企业打响品牌的新战场，这两年打广告的越来越多，但绝大多数还是国营厂。
江绪这是想借助春晚来打响服装品牌。
但章丘惊讶于她的眼光精准，她们台筹划春晚也是一项试探性举措，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可江绪刚闻到味就果断下手了，这份魄力就非常人能有。
“我们知道。”江绪点头，面色不变：“赞助的服装上会去掉西岳的所有标识。”
章丘听展秋沫提起这事的时候，就了解了西岳，正巧前段时间西岳抽奖促销的活动上了国家晚报，章丘也看到了那份报道。
“好，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去说项，具体结果不能保证。”
有她这句话，这事基本就成了一半，江绪也知道对方这是看在展秋沫的面子上。
江绪和沈宁对视一眼。
江绪又道：“不知道我们如果想在春晚结束的时间段投放广告，需要什么？”
章丘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你野心很大啊。”
江绪笑了笑。
“这需要去和广告部谈，那边会给你一个报价，这样，明天你来一趟电视台。”
从1979年开始，国家台就开办了广告节目《商业信息》，通过三年的发展，目前广告的形式已经比较多样化。
有单纯的文字广告，也有带图像的广告。
但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在上面投放广告，门槛还挺高的。
广告部就在电视台边上的一个楼里，江绪和沈宁到的时候，上午刚刚上班，外面已经排了许多人。
79年广告业才刚复苏，那时大家手头都紧，再加上不少人觉得打广告是“自卖自夸”，愿意尝试打广告的没几个。
后来有几家县里的企业靠着在国家台打广告一举成名，让不少观望的人动了心。
可到了82年，形势就变了。
有了那么多成功先例，企业们纷纷挤上这条捷径。虽说竞争的激烈程度和广告价格都赶不上后世那么夸张。
但眼下想挤进来，也不容易。
章丘亲自带着两人去的广告部，免于让她们跟着在外面排队。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里面是单独的办公室，每次有人进去就会把门关上，这应该是为了避免泄露各企业的信息。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看到章丘进来立即站起身来。
“章台长，你怎么来了？”
章丘指了指江绪两人：“她们想在电视台投放广告，你看看能不能谈？”
为了避嫌，章丘把江绪她们带进办公室就离开了，但她亲自把她们带进来就已经是很大的人情。
广告部的人搞不清楚江绪和章丘的关系，但是看在章丘的面子上，自然会掂量着对她们的审核。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什么产品？”
沈宁从包里拿出西岳服装的资料，以及服装图册递给她，其中还夹杂着报纸对她们的报道。
国家晚报的那篇报道被沈宁放在最上面。
对方看到资料时还没什么表情，等看到那份报道的时候，就有了变化：“哦，我说名字怎么那么耳熟，那篇报道说的是你们啊？”
江绪介绍道：“没错，就是我们，上面的报道也都是真的，我们西岳一直以服装设计品质与服务著称，我们想打造华国自己的服装品牌……”
对方皱了皱眉：“你们是私营企业，而且成立的时间也不长，店铺还主要集中在本省，没有全国市场，不太符合我们广告投放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