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问完以后，又反应过来。
她主动提起，就说明她动心了。若是组织安排她的工作，她只会回来直接告诉她们一声。
虞清姝沉默了几秒，翻了个身，面朝江绪，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在候选人里，我的优势并不算明显。而且……秘书的话，工作会忙。”
相对于其他候选人，她的资历不高，还只是副科级。
但优势也很明显，80年初中央提出干部队伍四化，知识化、专业化是硬指标，她的大学文凭在同期干部里确实算得上亮眼。
而且还有一些性别优势。
女性领导选择秘书时会优先考虑女秘书。
除却工作风格相似以外，也是避免不必要的猜忌，男秘书与女领导的频繁单独接触，可能会引起同事的非议或领导的猜忌。
选择同性别的秘书能省很多麻烦。
“那就努力争取，家里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和团团都会支持你的。”
江绪揽紧了怀里的人几分，手臂收拢，掌心贴着虞清姝的后背，能感受到她脊背微微的凉意和逐渐放松的弧度。
江绪虽然没当过秘书，但也知道给领导当秘书就意味着没有了私人时间，以前虞清姝工作忙，但还有节假日。
若是当了秘书，几乎就要全天候stand by.
而团团还小，正是需要母亲陪伴的时候，她犹豫也是因为这一点。
江绪能做的就是给予她支持，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当然，就算没选上也没关系，”江绪的下巴抵在虞清姝发顶，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机会还会有的。”
虞清姝的唇角翘了翘，没有应声，只是往江绪怀里窝了窝。
她把脸埋进江绪的颈窝，鼻尖蹭着那截温热的皮肤，睫毛轻轻扫过。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自从那夜以后，虞清姝再没提过工作方面的事情，她同江绪说，似乎也只是想获取她的支持。
江绪无从得知后续如何，她就已经带着李翠花再次坐上了去往京城的火车。
彼时虞清姝已经开始出差。
江绪只知道她要去县和乡镇去收集什么资料，江绪担心她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就把邱真派给了她。
江绪从京城回来时，她都还没回来。
虞清姝正在做关于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落实情况的专题调研报告。
严格来说这份工作是她主动申请过来的，她用了两周时间，跑了三个县七个乡镇，收集了足够的第一手案例。
她出差时正是寒冬腊月，乡镇里又交通不便，班车只通到镇上，后来邱真便开车送她，即便这样，这趟出差回来她脸都瘦了一圈。
颜汐蔓心疼不已，虽然知道是为了工作，但是也忍不住嘀咕什么工作非要让她去跑。
虞清姝没解释什么，只说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颜汐蔓向来拿她没办法，嘀咕归嘀咕，转身就去菜市场买了鸡鸭鱼肉，今天炖鸡明天烧鱼后天煲排骨汤，换着花样给她补充营养，恨不得一顿饭把人喂回原来的样子。
今晚见闺女又把自己关在书房整理数据，颜汐蔓端着鸡汤敲了敲门。
白瓷碗里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几块鸡腿肉沉在碗底，热气袅袅地往上冒，香味在书房门口就闻见了。
她把碗放在虞清姝手边，叮嘱道：“一会把鸡汤喝了，记得早点睡。”
好不容易跑基层回来，也不得闲，这都熬了两天晚上了。
虞清姝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歉疚，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声音软软的：“我知道了，妈。”
颜汐蔓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江绪隐隐觉得她要做什么，又说不好，就只能哄睡团团后去书房帮她整理数据。
别的她做不了，整理数据还是能做的。
虞清姝托着腮偏头看着盘膝坐在地毯上的江绪，镜片下的目光温柔似水：“江绪……”
江绪抬起头：“嗯？”
虞清姝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手边的鸡汤：“我喝不下了。”
江绪叹了口气，抬手接过来：“给我吧。”
母爱有时候有些沉重啊，端给虞清姝的汤汤水水有一大半都进了江绪的肚子。
江绪喝完鸡汤后摸了摸脸，虞清姝补没补回来不好说，她脸反正胖了一圈了。
虞清姝抿着唇笑了起来。
……
省委。
梁华清的任命正式下达，红头文件在省委大院里传了一圈，各处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
新部长到任，人事格局要重新洗牌，而最直接也最微妙的变动，便是秘书的选配。
这是离领导最近的位置，也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梁华清的办公室在组织部三楼最东头，窗子正对着大院里的榕树。
她习惯了提前到岗，坐到办公桌后就开始翻看办公室递过来的资料。
她确实在头疼秘书的人选，省委办公室询问她的意见时，她只提了‘笔头硬，嘴要严，眼色要活泛，女干部优先’几点要求。
办公室按照省委机关秘书工作条例选拔的“硬杠杠”推荐上来的候选人有三位。
一位是省委办公厅秘书二处的正科级老干事，36岁，工作经验丰富，笔头也硬，在机关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材料都能拿得起来。
但纯机关出身，不接地气。
梁华清从基层走上来，更倾向和她同样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她没把这份档案放下，挪到右手边，暂时搁置。
第二位则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副处级调研员，四十二岁，理论功底深，是一名女干部。梁华清以前听说过这个人，为人有些圆滑。
最后一位则是某位副书记推荐的“笔杆子”，29岁，极为年轻的正科级，但背景传闻较多。
她虽然思路开阔，敢于使用年轻人，但她本人从基层一步步走来，极度反感裙带关系。
梁华清翻过三份资料，其实心里都不太满意，但还是暂且将第二份资料放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