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姝于春节前将整理的数据和报告上交，便迎来了春节假期。
团团也满两周岁了，正是最可爱的年纪，说话奶声奶气，走路摇摇晃晃，走到哪儿都是全家人的焦点。
时间很快来到1983年2月12日，大年三十。
今年的除夕夜稍稍有些特殊，提前一天，国家日报上就刊登了这次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和本次热线的四部电话号码。
看到这则报道后，举国欢腾，吃过年夜饭后，一家人没有像往年那样打牌聊天，而是全都守在电视机前。
因为这是华国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独属于除夕的节目，自然好奇。
几乎有电视机的人家都如此，即便谁家没有电视机，也会凑到有电视机的人家一起看。
街上比往年冷清了许多，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电视荧幕幽幽的光，偶尔传来一阵哄笑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大河村的沈永革家也是如此。
沈宁去年过年回来的时候给家里添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放在堂屋正中间，沈永革家就这样荣升为有电视机一族。
街坊邻居看新鲜，沈乐更是得意，经常带一群小学生来家里看动画片。
知道今年国家台会直播春节联欢晚会，老百姓都很好奇：春晚是什么？
沈永革的邻居们吃过年夜饭就都凑过来了，有的端着自己家的板凳，有的揣着炒花生，还有的抱着暖水袋。
堂屋里挤了二十多口人，地方不够坐，就自己带着板凳过来，幸亏他家新盖的房子，堂屋够大，不然还真装不下这么多人。
“老沈，你说这里面主持人的衣服都是你家沈宁的服装厂里设计的啊？”
沈永革乐呵呵地应道：“可不！就为了这个，她今年除夕都回不来。”
他嘴上说着回不来，语气里却没有半点遗憾，反倒是那种“我闺女有出息”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往常过年，谁家子女不回来，难免有人说闲话：不孝顺、忘本、在外面野了心。
可今年不一样，沈宁是因为工作回不来，而且是给中央电视台干活，是给春晚做衣服，村里街坊只有羡慕的份。
“哎哟，那沈宁可了不得！”邻居李婶一拍大腿：“给中央电视台做衣服，那得多大的面子！”
“可不是嘛，”旁边人接过话茬：“咱村出过大学生，出过干部，可给中央电视台干活儿的，沈宁是头一个！”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沈宁在其中具体是什么角色，但在他们的认知里，给春晚主持人做衣服就是给中央电视台工作了。
往常沈宁做个体户赚再多钱，也很多人觉得上不得台面，但和电视台合作那可就不一样了。
被奉承被夸赞谁不高兴。
反正沈永革挺开心，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还状似无意地提醒道：“我闺女还说，春晚结束后会播广告，那广告也是她们服装厂拍的，我闺女找人亲自盯着拍的呢。”
“啊，真的啊？”
“那这沈宁可真厉害，居然还会拍广告了。”
“咱们县里的国营厂最多也就在报纸上打打广告，你家沈宁居然能在国家台上面打广告了，真出息啊，老沈，你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沈永革笑滋滋的，格外享受乡亲们对他女儿的吹捧，就连沈宁今年没法和路媛一起回村过年的遗憾都没有了。
忽然电视机里的画面一闪，第一个节目开始了，满屋子的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盯住了屏幕。
……
江绪估计春晚播出后，西岳服装会迎来订单爆发期，怕忙不过来，沈宁便主动提出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反正春晚结束她就要立刻投入下一轮工作，来回折腾耽误时间。
事实上，就在大年二十九那天，她都还带着庄来娣几人在京城给春晚的工作人员改衣服。
有的西装领口松半寸，有舞蹈演员的裙摆长了需要收边……全部都是琐碎的功夫活，沈宁弄了台缝纫机搬到春晚后台，让庄来娣等人挨个改。
几个人在临时借用的裁衣间里忙了整整一天。
等再坐车回到滨城时，都已是除夕夜了。
江绪邀请她和路媛来家里吃年夜饭。
今年过年莱拉和颜凝带着妮娜回米国那边了，估计过段时间才会回来，多添两双筷子正好热闹些。
此时的服装厂和机械厂也格外热闹。
厂里都需要有人留下值班，也有部分工人不回家过年，尤其是服装厂，年前为了赶制衣服，一直赶工到大年三十。
江绪给厂里添置了一台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机，就放在食堂正中间，用铁架子架高，就和后世的大学食堂那种差不多，确保每个角度都能看清。
除夕夜里，大师傅做了好几个硬菜，然后把打饭的窗口一关，留守的工人们端着搪瓷缸子，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电视机打开后，边嗑瓜子边仰着脸盯着电视屏幕。
摄像机的镜头切入内场时，大家瞧见了三位相声演员，外加大明星，也都看到了大明星身上那件红色的衬衫。
灯光打在那抹红色上，亮堂堂的，衬得人精神极了，连脸上的笑容都像是被那颜色染出来的，格外喜庆。
“哎，这件衣服的布料还是我裁的呢，”车间里一个女工猛地直起身，指着屏幕，声音都拔高了：“穿到明星身上居然这么好看啊！”
“可不是嘛，”旁边的工友跟着附和：“这件衬衫真漂亮，衬得人唇红齿白、身材窈窕。我当初就留了一件，你看着吧，等春晚结束以后，这件衣服肯定得卖爆了！”
“哎哟，你下手真快！”另一个工友拍了下大腿，懊恼又羡慕：“不行，等开工以后我也得留一件，谁也别跟我抢。”
她们服装厂的工人买衣服有内部优惠，但平时更多的是拿剩下的残次布料回家自己裁衣服，舍不得花钱买成品。
只有真正碰到好看的衣服，心里实在痒得不行了，才会咬咬牙掏钱买下来。
这件红色衬衫，显然就是让她们“心动”的那一件。
无它，实在是太好看了，尤其是穿到大明星身上出来的时候。
若是江绪在这里，听到她们的对话，就知道这叫“明星效应”。
她让庄来娣设计衣服的时候就特意嘱咐过：款式要大方，颜色要喜庆，面料要有质感，而且还要能大众化。
即款式让普通百姓日常里也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