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烨抱着团团进院后，就看到她们两个坐在凉亭下嘀嘀咕咕说什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江绪抢先答：“姝姝被调到组织部做秘书了！”
“真的，你这是升职了？”虞烨露出惊喜的表情。
虞清姝接住摇摇晃晃朝她扑过来的团团，一边给她整理头发一边解释：“其实上周梁部长就找我谈话了，但任命一直没下来，我就没先和你们说。”
虞烨忙点头：“应该的，文件没下来前不能乱说，影响不好。”
江绪又插了句嘴：“姝姝还说今晚请大家出去吃饭。”
虞烨第一反应是这样出去庆贺会不会对女儿影响不好。
“没事的，爸，只是一家人简单出去吃一顿饭而已。”
妮娜和团团还不懂升职的意义，只知道家里有喜事，要出去吃好吃的，格外兴奋。
出去吃饭不能带着豆豆，悦悦临走前给它准备了晚饭。
从上个月开始，豆豆的胃口就不太好，她现在都是用肉汤把饭泡软了才端给它。
她把碗轻轻放到豆豆面前，蹲下来揉了揉它的皮毛，指尖陷进那层黄褐色的绒毛里，从脑门一直顺到后颈。
“乖乖吃哦。”
豆豆缓缓抬起头，动作略微迟缓，它的鼻尖湿湿凉凉的，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指缝。
一如往常。
豆豆眼睛蒙了一层灰蓝色的翳，像蒙了雾的玻璃珠子，不再像从前那样黑亮，眼神也变得涣散。
悦悦叹了口气。
综合全家人的意愿，她们准备去吃西餐。
妮娜和悦悦对吃西餐已经轻车熟路，不用人帮忙就自己对着菜单商量要吃什么了。
在场的人唯有李翠花略显拘谨。
她很少来这样装修讲究的地方，深色木墙裙，雪白桌布，镀银烛台，连服务员的马甲都熨得不见一道褶。
她目光在那排闪着银光的刀叉上扫了两遍，眉头微微皱起来。
江绪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她面前那套餐具调整了位置，依据她的口味准备帮她点菜。
她拿起菜单，抬头正要招呼服务员，话到嘴边，却突然怔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服务员笔挺的肩线，落在餐厅最里侧的角落里。
靠墙的位置，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在约会。
女人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烫着时兴的卷发，穿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正歪着头听对面的人说话，笑得很甜。
她对面的男人侧身坐着，穿着深色的夹克衫，正专注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什么。
虞清姝轻轻抽走团团塞进嘴里的勺柄，注意到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
江绪收回视线，淡道：“是滨大研发中心的研究员，和咱们同一届的。”
研发中心是清江机械和滨城大学合作设立的，江绪虽然不插手，但里面的研究人员她却都是认识的。
“不去打个招呼？”
江绪耸了耸肩：“人家正约会呢，我现在去不是扫兴嘛。”
她才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
那男同志抬胳膊给女伴倒水时，手肘不小心蹭掉了桌边的餐布。
白色的布巾飘落到地上，他弯腰去捡，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厅，正正撞上了江绪的方向。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动作极短暂，很快便移开视线，低下头，把餐布胡乱搁在桌上，不再看那边。
虞清姝喂团团蛋糕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
她们坐的位置看不到那人骤然变色的表情，但这样的反应很不对劲。
虞清姝皱了皱眉，在桌面下拽了拽江绪的衣袖，朝着那边微微颔首，示意她去看。
江绪扭头看过去时只能看到他带着女伴匆匆离去的背影，带着几分慌乱与心虚，很快便融进了夜色里。
虞清姝低声道：“他反应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正常人在同一家餐厅碰到认识的人时，都会起身过来打个招呼，即便不熟，也会笑着点头示意。
可他第一反应却是装作没看到，甚至落荒而逃。
“我知道。”
江绪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墨色的眸子流露出几分危险的的意味。
团团见妈妈妈咪只顾着说悄悄话、不搭理她，小手拽着江绪的袖子使劲晃，有些急了：“艾斯！艾斯……”
妮娜纠正道：“是ice cream啦。”
“艾斯、艾斯……”团团照旧这么念，完全不理姐姐的纠正。
这单词一看就知道是谁教给她的，妮娜上的国际学校会用双语教学，妮娜在家里经常这么逗团团说英语。
江绪收回视线，表情在一瞬间重新变得柔和，低头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到团团嘴边。
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凉凉甜甜的冰淇淋，团团开心地直晃腿，小脚丫在儿童椅的踏板上踢踢踏踏，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绪趁她扭头看妮娜的功夫，两三口干掉了碗里剩下的大半冰淇淋。
团团爱吃甜品和雪糕，两人一直严格管控她，为此经常和她斗智斗勇。
两人想吃什么很多时候都得躲着她。
团团一无所觉，看到冰淇淋碗空掉后就和妈咪打商量：“妈咪，可以多吃一碗艾斯吗？”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虞清姝眼神温柔，语气却坚定：“不可以哦，你已经吃掉一份冰淇淋了。”
团团不死心，举起一根短短的手指在虞清姝面前晃了晃，理直气壮地说：“妈咪高兴，团团也高兴，高兴的时候可以多吃一点！”
这逻辑也不知是谁教的，绕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虞清姝被她逗得嘴角压了压，伸手捏了捏团团的小脸，轻声说：“你忘记前段时间肚子痛痛的事情啦，肚子痛要吃药药哦。”
“药药难吃，团团不要。”团团疯狂摇头。
江绪把水果沙拉端到她面前，哄她：“那团团吃水果好不好？”
团团知道吃冰淇淋没得商量了，只好认命地抓起一块瓜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