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新车发布会圆满结束，但江绪变得更忙了。
当时到场的记者不少，从次日开始，报纸便铺天盖地地报道这件事。省内的、全国的，头版、二版、经济版，到处都是“清江机械”“娲行”的字样。
一连一周，随手拿起一份报纸，不是写清江机械，就是在报道娲行。
李翠花每天雷打不动地翻报纸，看到有关江绪的报道就剪下来，攒了老厚一沓。
可惜江绪自己都没得时间看，那些报纸她只在吃饭时扫过几眼标题。
她把汽车销售代理的事情扔给莱拉，自己则连轴转地处理更紧迫的事
新车高调亮相后，众人才知道原来清江机械已经能做到这一步了，全国汽车行业的人都来她这里取经参观。
有人带着技术员带着问题清单，把清江机械的车间都走了一遍；也有人想从清江机械订购发动机或者车架；更有人想买她的生产线……
江绪每天应付这些都忙得焦头烂额，直到上面领导突然给她打电话。
广州要在广交会期间举办第一届汽车展销会。
机械厅崔厅长亲自打电话，让娲行参加。他的语气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这是华国第一届汽车展销会，你们娲行必须来。全国最好的车都得到场，你们不来，这个展销会就不完整。”
崔厅长的电话刚挂掉，省商务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依旧是参加汽车展销会的事，虽然说的是同一件事，但显然目的不同。
商务厅的人说，这是借广交会的东风，面向的是国际买家和外商，参展不只是展示，更是为了赚外汇、拓市场、打品牌。
对方的语气比江绪本人还急。
江绪握着话筒，听对方滔滔不绝地讲展销会的意义、广交会的重要性、出口创汇的大局。
江绪当场应下：“您放心，我们清江一定会去的。”
电话那头的商务厅领导连说了几声“好”，又说会帮娲行协调最好的展位，让她们只管准备好车和宣传材料，其他事组委会会帮忙安排。
江绪理解对方的迫切。
八十年代的外汇，对每个省来说都是命根子。
引进国外先进设备需要外汇，购买紧缺原材料需要外汇，派遣技术人员出国培训需要外汇。
没有外汇，什么都卡脖子。
不光如此，省里每年还都要背着创汇指标，然后层层分解到各个厅局、各个企业，完不成任务，不光要挨批评，第二年申请外汇额度时也要吃亏。
商务厅的领导虽然没有参加清江的新车发布会，但是事后也知道娲行的具体配置了。
全国产，不需要进口零部件，也就不消耗外汇。
而性能好、价格低，意味着有出口竞争力，能赚外汇。这样的车，不拿去展销会上露脸，简直暴殄天物。
以前清江机械的发展和未来是清江自己的事情，但她觉得自从新车发布会以后，就不再单单是自己了。
即便她不想往前走，也有太多的外在因素推着她走。
……
四月某一日。
江绪抱着团团，不停地抚她的背，又时不时地揉她的小肚子。
“肚肚还疼吗？”
团团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眼底蓄着委屈，闷闷地应了一声。
整个人蔫蔫的，小手死死攥住江绪的衣领，力道不小，硬生生将领口的纽扣扯得歪斜扭曲。
主要就是她贪嘴多吃了些生冷干硬的零食，肠胃受不住，闹起了肚子疼。
江绪今天哪儿都没去，能推的事全往后推，推不掉的就让邱真送到家里来。
生病的团团格外黏人，连吃饭都不肯从她身上下来。
江绪抬眼瞥了眼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放柔了语调，轻声哄着怀里的小人：“团团，你最爱的《黑猫警长》马上就要开播啦，妈妈给你打开电视好不好？”
“嗯。”
软糯的应答有气无力的。
江绪打开电视，找到播《黑猫警长》的那个台，屏幕里熟悉的画面与配乐响起，团团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盯着屏幕，小手还攥着江绪的衣领，不肯松开。
这部《黑猫警长》是今年新上映的动画片，时下风靡一时，团团和妮娜都是它的忠实小粉丝。
两人每天都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等候更新，其实剧集篇幅不长，总共只有寥寥数集，播完之后便会循环重播。
但即便反复观看，两个小家伙依旧百看不厌。
静谧的屋子里，只剩电视机传出的动画音效，片刻后，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江绪扭头透过窗户一看，是虞清姝回来了。
咦，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呢。
虞清姝进屋连鞋都顾不上换，径直走过来问：“团团好些了吗？”
团团一看到她，立刻伸手要抱。
虞清姝把她接过去托在怀里。
团团已经三岁多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好抱，虞清姝臂力都练出来了。
团团窝在她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跟她撒娇：“想妈咪！”
虞清姝抱着她坐到沙发上，亲了亲她的眉心，又给她揉肚肚。
团团坐在虞清姝腿上不肯动弹，目光时不时游离到电视里奔跑的黑猫警长，小手却依旧牢牢环着虞清姝的脖颈，依赖至极。
江绪把她的包收好，又去玄关处拿虞清姝的拖鞋，弯下腰，看向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虞清姝配合地抬起脚尖，任由身前的人帮自己褪下鞋。
“今天不忙，梁部长知道团团生病了，就让我提前回来了，给团团吃药了吗？”
“吃了。”
至于如何艰难才哄着团团把药吃进去，江绪就不想说了。
一集二十多分钟的《黑猫警长》落下帷幕，团团又扭过头来哼哼唧唧跟虞清姝撒娇：“团团要妈咪陪陪，还要妈咪讲故事。”
“好。”
“还要妈妈妈咪陪，去公园。”
虞清姝和江绪对视一眼。
“好。”
两人工作都很忙，大多数都是爸妈她们带着团团出去玩，如今听孩子软着嗓子说出这话，两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