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真以前的战友有岳州本地的。
她辗转要来联系方式,托对方简单摸了一下岳州厂的情况。
“岳州厂的厂长要退了。今天招待咱们的刘厂长,正在和另一位副厂长竞争厂长位置。据说这两人一直不对付。”
江绪抬眼看向邱真,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刘厂长风格保守,管供销出身,关系网深,但不太懂技术。那位王厂长年轻一些,搞技术出身的,锐意进取,想搞技改、上新产品、开拓新市场。
两人在厂里未来的发展路线上一直有争议。刘厂长想稳住老客户,保产量、保指标、保位置;王厂长想搞点新东西,嫌老路子走不长。”
江绪凝起眉心:“那个王厂长今天全程没露面。”
邱真压低声音:“听说他最近没在岳州,带队外出学习了。”
“看来咱们来的时机不巧。”
邱真问她:“那江厂,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这个王厂长?”
按照打听来的消息看,这个王厂长应该更倾向于合作。
“不必了。”
江绪彻底放弃与岳州厂合作的念头:“时机不对,回去组织技术团队去欧洲考察吧。”
领导换届时期,不宜掺和。
有这时间,还不如另辟蹊径。
昨日电话里已经通知了出国考察的事,技术科长和车间主任等人早早在会议室等着。
江绪推门进去,也不寒暄,把在岳州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落下一句:“目前压缩机系统还是要进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技术科长先开了口:“江厂,去哪?”
“欧洲。”江绪示意邱真把资料分给他们:“要转一款已经量产、技术稳定、适合咱们工况的压缩机。型号不用最新,但一定得成熟,拿回来就能用。”
技术科长沉吟片刻:“西德康维他的公司,做的FK4系列在业内口碑不错,工况适应性也强。”
江绪点头:“那就先从它开始筛。你们这几天把技术参数和考察路线理出来,名单定到三家以内,月底之前出发。”
散会后,江绪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想起团团,江绪蹭得站起来往家赶,刚到家,就正巧撞见小虞秘书开车回来。
早先说好要去接孩子,虞清姝今日便开了车上班,中途特意请了两小时假去接团团,把小家伙送回家后,又折返回去忙活工作。
两人还没踏进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噔噔噔冲了出来。
“哟,这是哪家的小仙女,打扮得这般好看?”
团团身上穿着颜汐蔓亲手做的新裙子,头顶梳着精致的公主头,小脸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江绪故作夸张地掩着嘴打趣。
小家伙被夸得脸颊发烫,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羞嗒嗒地抓住虞清姝的小拇指。
虞清姝好笑地拉着团团的小手:“不是说要等妈妈们回来,给我们讲和姥姥出去旅游的趣事吗?”
团团这才抬起头,恢复小话痨模式:“我们去了好多地方的……”
她这一讲,从晚饭前讲到了床上。
小家伙兴致勃勃,同一件趣事能翻来覆去讲了一遍又一遍,半点不觉乏味。
虞清姝搂着窝在自己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家伙,指尖托住她的小脸,眉眼温柔:“我们团团怎么这么可爱呀。”
团团有模有样地学着她的语气,甜甜说道:“妈咪也超可爱的,团团好爱妈咪的~”
暖意在心底漾开,虞清姝说不清此刻翻涌的情绪。
自从有了团团,她的心总像是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可这一刻听到孩子这么真切地热烈地说爱你,她觉得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
语言太贫乏,千言万语都显得苍白,远不及怀中这团小小身影带来的半分温柔与欢喜。
江绪却吃了醋,垂下眼帘:“那妈妈呢,团团不爱妈妈吗?”
团团滚到江绪身边,仰着小脸看她:“江江不要伤心,团团当然也爱江江的。”
说完,还拍了拍江绪的脑袋,似乎觉得江绪问这种问题很幼稚。
虞清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人小鬼大,你这是随了谁?”
江绪‘恶狠狠’地捏了捏她的小脸。
团团振振有词:“团团当然随团团啦。”
……
清江机械的考察团在八月底动身前往欧洲,与此同时,开学季也如期而至。
悦悦骑着自行车踏进了滨城七中,开始了她的高中生涯。而团团,也要上幼儿园了。
开学那日,天朗气清,碧空如洗,云絮漫不经心地铺陈在天边。
光线亮得有些晃眼,风掠过枝叶,将绿意揉碎在光里。整个世界明亮得像加了一层滤镜,干净得不像话。
江绪和虞清姝特意一起去送她。
团团背着小书包,左手牵着江江,右手牵着妈咪,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浑然不知上学为何物。
“妈咪,那朵云好像棉花糖呀。”
“妈妈,你今天会来接我吗?我可不可以和姨姨一起回家?”
“妈咪,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也像团团这么大吗?”
……
她一路上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连江绪都被问得哑口无言。
可真到了幼儿园门口,要放手的那一刻,江绪又有些舍不得了。
虞清姝揉了揉团团的脑袋,送她入园:“记得在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
两人站在门口,其实有些突兀。
这年头本就很少有家长接送孩子上下学,悦悦上学后基本都是和同学结伴走的。
即便在这所非富即贵的国际幼儿园里,专门来送孩子的家长也不多见。
团团看到许多和她差不多大的小朋友都背着书包往里走,便大大方方地朝两人摆了摆手:“妈妈妈咪,拜拜!”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校门,一点不舍都没有的样子,亏得江绪还担心她会哭呢。
目送团团进园,虞清姝道:“我去上班了。”
江绪低低‘嗯’了一声。
虞清姝顿住脚步,歪头去看江绪泛红的眼眶:“你不会是哭了吧。”
江绪别开头:“没有。”
她是谁,她可是末世里砍丧尸如同砍西瓜,杀人不眨眼的江绪,怎么可能因为送孩子去幼儿园就红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