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河脚步一顿。
这新县长似乎有些强势。
他脚步一转带着虞清姝往车间的方向走。
“核心车间的成套烤箱在大火里彻底损毁，眼下只能临时启用几台老旧烤炉勉强维持生产。
但旧的火炉生产效率大打折扣，成品品相和合格率远远比不上新式设备，如今全厂出货量仅有灾前的三分之一……”
虞清姝边听边朝里面走。
虽然已经收拾干净，但烧毁的痕迹还格外明显。
“厂里没有尝试银行贷款购买新设备吗？”
骆河苦笑道：“因为车间和仓库受损严重，厂区固定资产大幅贬值，银行对食品厂的资产评估报告并不高。
再加上食品厂如今营收锐减，还拖欠着职工工资，风险指标全部踩线。银行最终认定我们还款能力不足，不愿意发放信贷。”
骆河说完后，就小心打量虞清姝的表情。
没说话，也无表情。
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我想看看咱们厂里的产品，能不能拿些样品过来？”
骆河微微一怔，忙道：“哦哦，当然可以，我马上派人去拿。”
他立刻示意身旁工作人员。
片刻后，工人便端着食品样品快步赶来。
宁安食品厂产品十分单一，产业布局也很简陋，主打品类仅有面粉、袋装面包和自制黄豆酱料。
先前失火损毁的核心车间，正是全厂唯一的面包生产车间，也是厂里最赚钱的生产线。
而余下的黄豆酱只是最基础的家常酱料。
这种酱工艺简单，利润微薄，仅能维持基本走量，几乎创造不了多少收益。
虞清姝垂眸看着桌上摆放的样品。
就算买了新的烤炉也很难把食品厂发展起来。
说实话，这食品厂生产的面包味道实在一般，软度不够，口感也一般，同滨城买的那些面包根本没有可比性。
就算继续做面包也没什么竞争力。
看来要想办法增添其他有市场竞争性的产品。
骆河就这么带着虞清姝转了一圈，问什么答什么，可直到送走她，对方也没说什么。
似乎只是过来转转而已。
但对方问得这般详细，骆河觉得肯定不止如此。
谁都猜不透虞清姝的心思，程玉英也是。
但她才不会傻乎乎地去问。
她坐回车里后，扭头问道：“县长，我们接下来回政府，还是……”
虞清姝抬腕看了眼表：“去肥皂厂。”
“……是。”
肥皂厂看着更是简陋，设备还停留在原始的水缸和铁锅。
需要工人全程手工熬制搅拌，工序繁琐低效，没有半点机械化作业的痕迹。
这肥皂厂是七十年代时，县县里社区为解决待业居民就业问题，牵头创办的集体老厂。
建厂初衷本是兜底民生，安置闲散劳动力，并非市场化经营性企业。
其余肥皂厂早就更新设备，研发新品。
唯独宁安县这家肥皂厂，因县里财政常年吃紧，没有资金升级改造。
生产的肥皂也仅在本县消耗，能维持解决厂里的职工工作就不错了。
“没有想过在肥皂的基础上研发新的产品吗？比如说香皂？”
徐兰惠道：“我们也尝试过，我们还买过其他日化厂的产品，想研究下别人的配方，可……”
徐兰惠是肥皂厂的厂长，今年四十七岁，当初这家肥皂厂就是她牵头办起来的，她本人文化程度不高，能把这肥皂厂支撑到今日已经是极限了。
“这样啊，我认识些化学专业的朋友，不知道会不会有帮助？”
徐兰惠喜道：“如果能有专业人士来帮忙的话，那就太好了。”
程玉兰忍不住悄悄看了虞清姝一眼。
她从昨日到现在，一直都在尽快了解宁安县的情况，从不轻易开口承诺什么。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难道县长觉得这肥皂厂更有发展前途？还是……
虞清姝花了一天时间将宁安县的企业视察了个遍，又花两天时间了解宁安县的农业情况。
眨眼间便到周末。
学生双休，江绪也经常给自己双休，但虞清姝周六还要工作。
“小程，你一会帮我去门口那里接下人。”
“好的，县长，不知道要接的是谁？”
程玉英问完便发现县长的表情罕见得柔和下来。
“是我爱人和女儿，她们要过来。”
“好的，县长。”
程玉英走出办公室才反应过来，虞县长的爱人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江厂长。
天啊，她以前只在报纸和新闻上看到过她。
今天居然能见到真人了嘛。
程玉英往楼下走的时候，还晕晕乎乎的。
她站在县政府的门口，指尖都有些紧绷。也不知道这位传奇人物真人是什么样的，性格好不好？
不过看虞县长的表情，两人应该感情更好。真好奇啊，这样聪明厉害的两个人，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模样。
嗯？
程玉英眼神一凝，来了。
实在是车太明显了，虽都是娲行，但行驶过来的这辆明显更高级。
不同于普通车型镶嵌式标识，车头的车标是立体的，银光锃亮，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漆面质感细腻温润，光线下泛出均匀的光泽，肉眼就能看出用料和喷涂工艺远胜于普通公务车。
车辆缓缓停到她面前，紧接着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清冽分明的面容。
对方雾黑的眸子盯着她：“你是程同志吧？”
程玉英回过神来：“对对对，江厂长你好，虞县长让我过来接你们进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后座的车窗也落下来。
然后一个脑袋就钻了出来。
“到了吗？到了吗？团团屁股都坐痛痛了。”
程玉英张了张口。
眼前的小姑娘粉雕玉琢的，一看眉眼轮廓就知道是谁的孩子，她应该是刚睡醒，头顶的头发有些乱。
有些可爱。
江绪回头看了她一眼：“团团，没看到你程阿姨吗？”
团团哦了一声，茫然地盯着程玉英看了两秒，乖乖叫人：“程阿姨好。”
不认识，但照做。
“哎，你好。”
程玉英忙应了一声，带着她们去里面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