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鞭刑之后,苍的脊背上留下了几道狰狞的疤痕。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轻轻抚摸着那些伤疤,仿佛在提醒自己,身份低微的痛苦与屈辱。然而,苍的内心从未屈服,他的眼神中始终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数月光阴流逝,春日的暖意却未能驱散神农部落的愁云。一场无名痨病悄然蔓延,族人日渐染疾,咳声不绝于耳。药田里栽种的草药只能暂缓病情,却难以根除病根。部落里的气氛愈发沉重,原本热闹的街巷也变得冷清,偶尔传来的只有痛苦的咳嗽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巫祝府邸内的议事大殿,烛火摇曳。众位长老和部落重要人物济济一堂,为这场疫病愁眉不展。有人提议迁徙避疫,有人建议祭祀神灵,但都被巫祝一一否决。
"诸位。"巫祝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此次瘟疫来势汹汹,若再不找到根治之法,恐怕整个部落都将陷入灭顶之灾。《青囊经》中曾记载,雾臾山上的药草或许能解此毒。"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巫祝身上。
"雾臾山虽险,却是百药之源。"巫祝望向自己的儿子风稷,"《青囊经》有载,山中或有灵药可解此痨。只是..."他略一迟疑,"此山终年瘴气环绕,春季更是毒气最盛之时,贸然前往,凶险异常。"
殿中再次响起议论声。雾臾山的传说,在神农部落几乎无人不知。那缭绕的七彩瘴气中据说藏着无数珍稀药草,但也埋葬了许多寻药者的性命。
"必须派遣一支精干的采药队。"巫祝继续说道,"需要既通医术,又能适应瘴气的人选。"
旋即对众人道:"另外我们神农部历来锻炼年轻族人的习惯,趁此次采药,要派些族中精干的后辈出去历练"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风稷身上,
"我儿风稷,这些年跟随我钻研医术,《青囊经》已是烂熟于心。"
"你身为巫祝之子,理当担此重任,此次采药队,便由你率领吧。"
"你带领族中晚辈前往"
风稷心中一震。他知道父亲这番话的分量。这不仅是一次采药任务,更是对他能力的一次重要考验。正当他要开口,殿中已响起不同的声音。
"风稷年纪尚幼,恐怕难当此任。"
"雾臾山何等险峻,若有闪失..."
"或许该派更有经验的人选?"
巫祝举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的担忧我都明白。但是首领外出征战许久,带去了一些部落精锐,族中作战的人实在不多",
"不过,我已请动赤岩、青松两位长老同行,他俩再带几个随身的战士前往。他们武艺高强,多年征战,且他们曾去过雾臾山,对瘴气也有一定克制之法,可保护采药队周全。"
此言一出,议论声渐小。赤岩、青松二位长老在部落中德高望重,对雾臾山山况有一些了解,武力更是首屈一指。有他们护佑,确实能让人稍感安心。
族中一些人见有武力高强的长老前往,便纷纷提议要派遣自家后辈前往,皆是希望趁此次机会,让自家后辈建立一些功绩。
“我家石儿虽年幼,但如今部落有难,我等岂能偷安,纵使此去艰险,也定当先”
“嗯,我家尘儿也是,族中晚辈,平日玩乐居多,此时正是好机会给他们锻炼,算我家一个”
众人纷纷提出让自家晚辈前往。
风稷站起身来,目光坚定:"父亲放心,我定不负重托。为解族人疾苦,就算赴汤蹈火,我亦在所不辞。"
巫祝欣慰地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你即刻开始组建采药队,明日一早启程。"
离开议事大殿,春日的阳光正好,却照不进风稷心中的忧虑。他深知雾臾山的凶险,《青囊经》中对此地的记载令人心惊。他深知此行的艰险,但更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
然而,他心中还挂念着一个人——苍。自从上次因自己连累苍受罚,风稷一直心怀愧疚。他想着,若此次能邀苍一同进山,或许苍能借此机会立功,改善在部落中的地位。
思及此处,风稷转身朝着部落边缘的药田走去。远远地,他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在药田边玩耍,是苍的妹妹青漓。阳光下,药草新绿的叶片泛着淡淡的光晕,衬得小女孩愈发清秀可人。
看见风稷走近,青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显然还记得几个月前的那场责罚。但她还是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风稷哥哥。"声音细若蚊鸣,却让风稷心中一痛。那次的责罚,不仅伤害了苍,也在这个天真的小女孩心中留下了阴影。
"青漓,你哥哥在家吗?"风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
青漓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屋,轻声说道:“哥哥在屋里帮母亲做饭。”
风稷道了声谢,循着指引来到苍家简陋的茅屋前,朝小屋走去。他推开木门,看见苍正蹲在灶前,专心致志地添柴烧火。苍的母亲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偶尔发出一两声咳嗽。苍见风稷进来,神色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他在门前站定,刚要出声,就听见里面传来苍的声音:"娘,您先歇着,我来。"
"苍,可否出来一谈?"
脚步声响起,苍掀开门帘走出。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但脸色略显憔悴。那双总是带着倔强的眼睛,此刻却流露出一丝疏离。风稷注意到,他站立的姿势仍有些别扭,显然背上的鞭伤还未完全愈合。
“什么事?” 苍的语气冷淡,与几个月前在巫祠中的亲近判若两人。
风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部落里爆发了瘟疫,许多人感染了痨病,情况十分危急。父亲提议组织采药队前往雾臾山采药,我想邀请你一同前往。”
"为何找我?"苍的声音更冷了,"一个低贱的药奴,有何资格参与这等要事?"
"因为你熟识药理,又能识别草药。"风稷诚恳地说,"更重要的是,此行关系重大。族人性命攸关,我们需要更多懂药的人。这不是身份地位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苍打断他的话,"我记得很清楚,就因为我这个药奴妄想学习一些药理典籍,就已经受过责罚。现在你们需要我了,就来假惺惺地说什么不分身份?"
风稷一时语塞。苍说得对,部落中等级森严,对战俘后裔的歧视由来已久。即便是他,也无力改变这个现实。
"我不过是个战俘之子,身份低微,帮不上什么忙。",苍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况且,我的鞭伤还未痊愈,家中还有母亲和妹妹需要照顾,恐怕无法与你同行。"
风稷听出了言外之意。那天的鞭刑,不仅在苍的背上留下了伤痕,更在他心里划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沟壑。他深吸一口气:"给你一晚考虑。若想通了,明日可来巫祠找我。"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这次采药,若有功劳,或许能改善你在部落的处境。"
苍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青漓,回来吃饭了。"
夜深人静,苍躺在草褥上辗转难眠。耳边是母亲断断续续的咳声,与当初族人染病时何其相似。他握紧了拳头,想起那日在巫祠典籍当中对雾臾山的记载:
"雾臾峰高,终年七彩瘴气缭绕。山中药草千种,灵药数株,然采之维艰。瘴气非比寻常,中者神智迷散,重则命丧当场。唯有心志坚定者,方能在毒瘴中寻得生机..."
这段话,是他在风稷的指导下偷偷记下的。如今想来,那段在巫祠中学习的日子,或许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但现实很快就给了他重重一击,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然而,母亲的咳声却让他无法继续沉浸在自怜中。如果母亲真的染上了痨病...苍咬紧牙关。他早已习惯了族人的白眼和欺凌,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
天还未亮,苍就收拾好了行囊。他轻手轻脚地在母亲额头上吻了一下,又摸了摸熟睡的青漓的头发,这才转身走向巫祠。
晨光微熹,采药队已在巫祠前集结。除了风稷和两位长老外,还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