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神农部落的议事堂内烛火摇曳。铜制的龙纹烛台将橙黄的光芒投射在堂内众人的脸上,明暗不定。风稷站在殿后的阴影处,望着前方高座上的父亲,心中满是期待。
殿内陆续走进十几位部落长老和重臣,他们或高谈阔论,或低声私语,谈论着这次雾臾山采药的收获。风稷看到其中几位正是此前派遣子侄参与采药的族人,此刻脸上都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肃静。"巫祝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堂内安静下来。他站在高台之上,一袭墨色长袍随风轻动,更添几分威严。"诸位可知我为何召集大家前来?"
"自然是为了商议此次采药所得的分配。"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站出来说道,"听闻这次收获颇丰,尤其是找到了传说中的金丝莲与紫茎草。"
巫祝轻轻颔首:"不错。这次采药小队从雾臾山带回的药材中,根据《青囊经》记载,金丝莲确实能祛除寒毒,紫茎草也可治愈顽疾,医治痨病。但其他药草,即便形似治病之草,也未必能保证疗效。"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更要警惕的是,药草相生相克,药毒难分。若贸然使用,不仅无法治愈病患,反而可能害人性命。"
堂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一位身着青衣的中年人站起来,拱手道:"巫祝大人,如今族内病患众多,光是我族中就有三人染病在床。可金丝莲和紫茎草数量有限,该当如何分配?"
风稷注意到说话的是玄枫的父亲。玄枫正是此次随队采药的族人之一,年纪与他相仿,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昂。
巫祝沉吟片刻,缓缓道:"诸位且听我一言。我神农部落传承千年,能有今日之兴盛,全赖诸位世代忠心,为部落奔波操劳。诸位皆是部落支柱,各家若有病患,自然应当优先救治。况且这些珍贵药材效用非凡,应当妥善利用。"
"巫祝大人说得对!"众人纷纷附和。有人高声道:"若非诸位族老辛苦操持,我部落何以安稳?理应优先照顾族中重臣。"
巫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此外,还有一事。此次采药小队深入雾臾山,路途艰险,毒虫猛兽不说,光是那终日不散的瘴气就足以致命。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这些族中子弟,为部落冒险犯难,功劳甚大。参与采药的族人,其家中若有病患,也应当优先救治。"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更是赞不绝口。"巫祝大人心系族人,决断英明!"
"首领不在,全凭巫祝定夺。"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风稷听到这里,心中暗喜。虽然他知道苍的身份低微,是战俘之子,但既然参与了采药,按父亲的说法,他的母亲应该也能得到及时救治。想到苍整日为母亲的病症忧心,如今终于有了转机,风稷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正当他沉浸在喜悦中时,巫祝开始宣读参与采药的族人名单:"赤鸿、玄枫、青墨、白霜......"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每念一个,台下就会响起一片喝彩声。然而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风稷却始终未听到苍的名字。
风稷心中一惊,以为父亲可能遗漏,便小声提醒:"父亲,还有苍......"
巫祝置若罔闻,继续说道:"这些族中子弟,冒险犯难......"
"父亲!"风稷再也按捺不住,提高声音,"为何没有苍的名字?他明明也是采药小队的一员!他和我们一起冒着危险,甚至还救过......"
"放肆!"巫祝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朝堂议事,你尚且年幼,只管旁听即可,不可参与决断。"
堂下众人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那战俘之子,不过是少司命带去的,何谈立功?"
"就是,一个药奴,也配与族中子弟相提并论?"
"少司命年幼,莫要被下民蛊惑了。"
这些话语如同尖刺,一句句扎入风稷的心中。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众人派遣家中晚辈前往采药,表面上是为族人冒险,实则不过是为了方便分配药材。想到苍在雾臾山的种种表现,想到他为了救援队伍所作的牺牲,风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们......"他正要开口,却被父亲一个手势制止。
"护卫!"巫祝厉声道,"送少司命回府,禁足几日,好好思过。"
两名护卫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风稷往外走。风稷奋力挣扎:"父亲!这不公平!苍他......"声音渐渐消失在殿外。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巫祝轻咳一声,继续道:"言归正传。除了金丝莲与紫茎草,其他药草药性不明。按《青囊经》所载,外形相似者,药性未必相同。这些药草......"他沉吟许久,"恐怕需要活人试药。"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贸然开口。片刻后,一个谨慎的声音响起:"部落不是有些战俘吗?其中也有病患,让他们试药便是。"
"对啊,"立刻有人附和,"反正他们也是病患,横竖都是死,不如让他们发挥点作用。"
巫祝目光深邃,缓缓点头:"也好。"
消息很快在部落内传开。当天,部落的战士就开始收集试药的战俘。他们来到苍家那间破旧的茅屋前,敲响了摇摇欲坠的木门。
开门的是青漓。看到门外的战士,她瘦小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战士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不必害怕,我们是来帮助你母亲的。部落准备集中治疗病患,你母亲也在名单之中。"
青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回头看向躺在草铺上的母亲,母亲虚弱地点点头。于是,战士们抬着苍母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青漓:"你哥哥若是回来,告诉他莫要担心。"
青漓欢喜若狂,立刻跑去找苍分享这个好消息。此时的苍正在药田劳作,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听说了吗?那些珍贵的药材都被权贵子弟分去了。"
"可不是,连参加采药的人也分了不少。诶,你们说那个苍,他不是也去采药了吗?"
"嗤,就他那个身份,也配分药?"
"现在正找人试药呢,咱们这些战俘,可不就是现成的药人?"
苍的手停在了半空。这时,青漓气喘吁吁地跑来:"哥!好消息!娘被带去治病了!"
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扔下药锄,一把抓住青漓的肩膀:"谁来带走的?去了哪里?"
看着青漓被吓得说不出话,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声安慰道:"别怕,哥哥只是太激动了。你慢慢说,他们带娘去哪里了?"
当得知是部落战士来接人后,苍的脸色更加难看。虽然因为鞭刑之事,他本不愿与风稷再有瓜葛,但事关母亲性命,他别无选择。安顿好青漓后,苍立刻动身前往巫祠。
"安顿好青漓后,苍立刻动身前往巫祠。然而还未靠近大门,守卫就冷眼将他拦下。
'滚开!少司命大人已经说了,不想再见你这种下贱的药奴。'守卫厌恶地看着苍,'少司命说你不过是个战俘之子,平日里装模作样地巴结,如今倒想攀附高枝?'
苍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风稷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守卫脸上轻蔑的笑容不似作伪,而这样的话语,若非亲耳所闻,守卫又怎敢贸然编造?
'这...这不可能...'苍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几步。他想起在雾臾山时的种种,又想起那日风稷迎接自己时的真诚。难道那些都是假象吗?
守卫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以为少司命真会把你当朋友?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识相的就快滚,免得玷污了这里。'
苍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期待化作失望。他转身离去,背影萧瑟。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得尽快找到母亲。
天色渐暗,苍在部落中奔走,寻找可能的线索。最后,他想到了赤岩长老。这位长老虽然地位不高,但为人正直,在雾臾山时对他也多有照拂。
赤岩长老听完苍的诉说,叹了口气:"唉,苍啊,你且去医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