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巫祠内灯火摇曳。庄严肃穆的外表下,却暗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苍和风稷悄然而至,神色凝重。金乌的突然袭击令整个神农部落陷入恐慌,族人的愤怒都指向了巫祝风虔。而此刻,炎帝亲临巫祠,显然是要向风虔问罪。
苍的心脏剧烈跳动,双拳不自觉地握紧。父亲的血还未干,金乌的火焰仍在吞噬部落的房屋和田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就在那厚重的木门之后。苍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祝融铭文微微发热,似乎能感知到他内心的怒火。
"父亲一定会严惩巫祝的!"风稷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对正义的期待。他身着华贵的衣衫,即使是在这样的夜里也显得尊贵非凡,这完全印证了他贵为神农部巫祝之子的身份。然而他眼中纯净的光芒,却与他的父亲风虔大相径庭。
苍没有回答,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父亲的死,金乌的肆虐,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他心中隐约有一丝不安。从小在神农部落长大,虽然身为战俘之子,地位低下,但他的眼睛却比常人更为锐利。他看得出,炎帝之所以被族人称颂为仁君,与其说是因为他的善良,不如说是因为他手中的权力。
"我们靠近一些,"苍低声说道,"也许能听到些什么。"
风稷点头同意,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巫祝的密室,厚重的木门紧闭,却有隐约的说话声传出。风稷刚想推门而入,却被苍一把拉住。
"等等,"苍低声道,眼神警惕,"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风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贴在门边,屏息静气,仔细倾听着室内的对话。
"首领,您看到了吧?"风虔的声音传来,语气中不见一丝惶恐,反而带着某种得意,"您之前担心的金乌祭炼之法邪恶,恐民众怨言——这些都有吗?"
门外的苍和风稷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疑惑。炎帝沉默不语,密室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他们只会崇尚力量,"风虔继续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谁能拯救他们,他们就会为谁歌功颂德。至于做法正邪,谁会在乎?"
苍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阵寒意。这些话语与他平日里对风虔的观感完全吻合——傲慢、冷酷、将普通民众视作蝼蚁。风稷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显然他从未听过父亲如此赤裸裸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金乌为我们击退强敌,他们奉我为救世主。金乌肆虐我部,我就是使用邪恶祭祀的恶徒,是罪人。"风虔的声音中带着嘲讽,"民众就是如此善变。首领担心的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炎帝沉默许久,密室内只听得见微弱的烛火摇曳声。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中充满沉重:"我之前确有担忧,我等战力不能力敌黄帝,让你想办法...但我向来以仁善治国,你的建议确实过于凶邪。"
风稷听到这里,稍稍松了口气,似乎父亲的所作所为确实超出了炎帝的预期。但苍却皱起眉头,他听出了炎帝话语中的犹豫和某种隐晦的默许。
"那黄帝呢?"风虔立刻反问,声音变得更为激烈,"黄帝团结各部,难道是因为您说的那些仁善之策吗?熊、罴、雕、鹖、鹰、鸢这些部落的人都是因为黄帝仁善效忠吗?他们不过是希望占我神农之地之后的瓜分罢了!"
风虔停顿片刻,又继续道:"首领啊,在这乱世之中,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黄帝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择手段地壮大自己的力量。我们面对这样的敌人,如果还抱着仁善的幻想,只会落得灭族的下场!"
门外的风稷面色苍白,难以置信地看向苍。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关于仁德和善良的重要性。而今天,他听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言论,更可怕的是,这些话出自他最尊敬的两个人之口。
苍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他想起父亲被献祭时的情景,想起金乌肆虐时族人的惨叫,一切的一切,如今似乎都有了解释。
"是时候了,"炎帝的声音中透着决然,"是时候了。"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上。风稷几乎要窒息,而苍则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愤怒。
"是的,首领,"风虔应和道,声音中满是期待,"正是我们收服金乌之时,为我部附加战力的时候了。"
随后是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炎帝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看,"炎帝的声音传来,"此物正是'毕方羽'。"
"毕方羽!"风虔惊呼,"首领之前说的让属下只管炼制金乌,自有办法控制金乌的法器,就是此物?"。
门外的两人都不明白这是什么,但从风虔的反应来看,这显然是某种重要的宝物。
"传闻这世间之火皆来自于毕方神鸟,"炎帝的声音变得深沉,带着一丝神秘,"金乌的焚神业火,也不例外。此鸟原本是祝融部落的供奉,实体现在早已不知所踪。之前我征战祝融部落的时候,这羽正是战利品之一。金乌见此羽,定当如见自己的源祖。"
苍听到这里,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祝融部落,父亲的家乡,竟然供奉着传说中的神鸟毕方?而炎帝竟然早已掌握了控制金乌的关键?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到时控制金乌,大计可成。"风虔的声音中充满期待。
"毕方羽..."风虔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传说中,毕方是火之祖,天地间所有的火焰都源自于它。祝融一族信奉火神,自然将毕方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而金乌,虽然强大,但火源也是来自于毕方。它们见到毕方的羽毛,必然会臣服。"
炎帝沉默片刻,又道:"这羽毛我一直珍藏,从未示人。当初征服祝融部落时,我就想过用它来控制祝融一族残余的火系生物。但我取得此物的方式,可能比较血腥,会招来神农众多俘虏的怨恨,便一直未用。"
风稷已经惊得说不出话,只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苍。苍的表情阴沉如铁,眼神中燃烧着几乎实质化的怒火。
原来风虔祭炼金乌前后的事件都是炎帝合谋计划而为。风虔利用战俘祭炼,最后引诱祝融族人的离火精血祭炼,父亲替自己作为祭品、纵容金乌肆虐族人部落,原来都是他们权谋的一部分!
苍的心中翻江倒海,往日对于炎帝的敬畏,此刻都变得可笑起来。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力者,视普通人的生命如草芥,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牺牲任何人。
"我也不知道我的对与错,"炎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甚至是愧疚,"如果一开始我直接用毕方羽,控制金乌,我部族人也许不用遭此肆虐..."
这句话让门外的风稷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也许父亲还有回头的可能?但接下来的对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民众愚昧,难以理解首领的良苦用心,"风虔的语气中满是轻蔑,"他们只能理解表面的仁慈与善良,根本不懂得部落之间的博弈,就是拳头大小的武斗,其实跟小孩打架并无两样。既然他们喜欢这些表面的仁德,那做给他们看就好了。"
"实际的运作,自然需要我们这些理解大局的人来决断。"风虔的声音中充满自得,"首领不必自责,这一切都是为了神农部落的存续和强大。些许牺牲,在大局面前,不值一提。"
炎帝叹了口气:"也许你说得对。在这乱世之中,仁慈或许真的是一种奢侈。"
"不必犹豫,首领,"风虔的声音变得越发激动,"如今金乌肆虐,正是首领施展仁德的良好时机。明日在部落广场的神农鼎中祭祀此羽,首领将少许精血融于鼎中共同祭祀,用来与毕方羽滴血认主,借由神农鼎放大羽翼的功效,金乌自会前来投奔。"
"到时,首领亲自出面收服金乌,拯救部落于水火之中,民众必将更加拥戴首领。而我,则继续扮演那个使用邪法的恶徒,为首领分担民众的怨气。这样一来,首领的仁德形象得以保全,神农部落得到金乌这等强大助力,而应对黄帝的入侵咱们大有胜算。可谓一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