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地铁站一路步行，到家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午夜时分路上几乎没有人，路边的建筑里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光，想来住在里面的应该都是有故事的人吧。这会天上的小雨已经微小到可以忽视的程度了，也没有风，周围静静地。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我进去买了瓶水，以解啤酒喝多之后的干渴感，店里有两个年轻的男孩子正在理货，我进去的时候正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两人笑得很开心。这一路上我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到家时若雪正穿着轻薄的睡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边等我边用平板电脑读电子书，等我洗了澡换好衣服后一起回到卧室。看得出来，她仍旧有些低落。
我有心想对妻子说些安慰的话，但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躺到柔软舒适的床上，酒精的力量似乎又回来了，妻子大概也累了，我俩基本上什么话都没说便互道了晚安。
很快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我睡的很累，恍恍惚惚间又做了那个梦。似乎里面还夹杂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各种场景在意识里反复变换，那种撕裂的感觉仿佛同样会影响到我的身体，好不容易熬到清晨的阳光出现时，我急急忙忙从梦里脱离出来，脑袋里浑浑噩噩好像一片浆糊，其中还夹杂着类似于错失了什么的感觉。
若雪起的很早，当我醒转过来时她已经收拾妥当准备要出门去工作了。
“老公，你要是难受的话，就再去睡会吧。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来回翻身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妻子一边在门口换鞋子一边对我说。
换好鞋子后她转过身来正对着我，微微皱眉，说道：“又做那个梦了？”
“嗯。”我应承道。妻子是知道这件事的，说起来这还是我们最初相识的契机，她曾经也一度被同样的梦境困扰，不过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她就没在梦到过了。直到现在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是彻底从她那消失了，还是只是这次间隔的时间特别长。
“我吵到你睡觉了吧，抱歉。”
“本来我也有点失眠，不是你的原因啦。”尽管仔细地化了妆，但妻子的脸上仍然透露着疲倦，显然昨晚没有睡好，看得让我心疼。
今天她穿了双深色的高跟鞋，看来应该是不打算自己开车了。
“那我出门了，晚上见。”
“路上小心，晚上见。”
送走了妻子，我回到客厅喝了一大杯白水，然后开始洗澡。温热的水流洒落在头顶，感觉脑袋里清醒了很多，不过脑袋里那种错失了的感觉并没有消退，仔细想了想，梦里看到的场景差不多都能回忆得起来，而且那些画面都很清晰。破碎的建筑，撕裂的土地，好像被恐怖巨兽扯开的天空，视野中不认识的人残碎的身体，还有那些仿佛失重般漂浮起来的红的白的各色液体。因为见到过太多次，那种恐惧的感觉早就不那么明显了，那种好像天地间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的孤独和无助也不再会让我疯狂地大喊大叫了。
那些感觉都已经习惯了，但这一次却多了一种和以往不同的感觉。在那些清晰的画面中夹杂着少许的模糊，可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那团模糊清晰起来。从而带来一股巨大的错失感占据了我的情绪。
“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吗？这种难受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搞的？”本来今天也没有预定的日程，感觉肚子里空空的，加上脑子里萦绕的难受感觉，使得我整个人都烦躁了起来。
既没心情去弄早饭，也不想出门去找吃的。干脆点了顿早餐外卖。想着随便吃一点之后再回屋里继续睡觉好了。
八点刚过，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拿过手机一看，并不是外卖员，而是云天集团项目组里的带头人陈斌。我接起电话强打精神换成轻松的口气说道：“陈总早呀。”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程老师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方便，怎么了您说？”对方是这次并购项目外部顾问团队的总负责人，虽然只是工作上的往来，不过他和我的关系还不错。
“是这样的，还是云天这个并购项目嘛。昨天我给他们那个吴总电话沟通了一下，上周四的时候他不是告诉咱们计划要延期也没说原因嘛，我约了好几天他终于有时间跟我聊了下，他说是标的公司那边出了些状况，我就问说是不是咱们可以想办法解决，他说不是咱的问题。然后我又问后续是怎么个想法，有没有新的时间表，他也说暂时还不清楚，不知道什么时间能解决问题。然后我就试探着问说这项目不会直接终止不做了吧，他也说目前还说不好。所以我就想哈，到现在这都快一星期了也没有新进展，这活指不定得黄了，既然不是咱们工作的问题，是不是得先跟他们谈一下费用结算的问题。咱也算是先礼后兵，别咱们这边活儿都干完了，他们开始没完没了地拖着，项目是他们的做不做是他们的事，但合同约定的顾问费不能一直拖着咱们您说是不是？”对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开始我还以为是项目有什么新进展了呢，结果说到最后说回顾问费来的，不得不说这个话题甚合我意。
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之前那种难受的感觉好像都退避开了。“对对对，陈总说的是啊。而且之前签的委托合同上也都有约定，如果是甲方的问题导致项目执行出现重大不确定性，甲方也有义务支付顾问费嘛。虽然这只不过是象征性的模式条款，但它应该也是有效力的嘛。”
“是呢，我们这边也是这个意思。我刚刚也和法务顾问以及尽调团队都打过招呼了，我们是想着跟吴总那边约个时间，今天或者明天的，咱们聚在一起再谈一下。哪怕是先付一部分呢，别让咱之前几个月白干是不是？”
“我同意，那是您这边去约时间吗？”我问。
“如果程老师您这边没问题的话，我就去约时间了。”看来他比我更着急，说不定这笔款项是直接影响到他年终考核的，毕竟整个项目里，他们的团队拿的才是大头，数额上不是我这种独立顾问可以比的。虽然我不清楚具体的细节，想来说不定能差出一位数去。
“好嘞，那您定了时间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就过去。您也知道，我是独立的个人顾问，不像你们都是很有规模的咨询公司。这个费用的问题我都跟您的思路走，好吧。”反正他们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我估计就算谈不下全额付款，至少也能谈个七折。这要是我个人出面去谈肯定没有大家一起谈的效果好，我就跟在后面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好了。
“好嘞，”对方的声音似乎变轻松了不少，可能之前还怕我会提什么意见吧。“那就先这样，一会儿我们定好时间给您短信。”
这时候，手机里打进来了另一个电话，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估计应该是早饭到了。
“好的好的。我等您消息，先这样，我这边有个电话打进来了，我先挂了哈。”
“好的，再见程老师。”
“再见。”
挺好，说不定今天有事情可以干了。这种奔着谈钱去的会议大多特别无聊，不过没关系，只要有钱拿，无聊一点又能怎么样。
没一会我就收到了陈斌的消息：“下午两点，云天大厦。咱们大厅见。”这可真是瞌睡的时候有人给送枕头，外卖的早饭都顿时美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