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青城山道观的桃花开得正盛。
谢怜身着月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正倚在廊下擦拭佩剑。
剑身映出他温润如玉的面容,发间的木簪随微风轻晃,连带出了几缕碎发。
忽然,院外传来了重物坠地的闷响。
谢怜抬眸望去,只见院墙上滚下一道青影,重重摔在桃花树下。
他快步上前,却发现是一条一尺多长的白蛇,鳞片上泛着幽光,尾部还缠着带血的藤蔓。
“小蛇?”
谢怜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蛇身,白蛇突然剧烈挣扎,蛇口大张露出了毒牙。
他却不躲不闪,反而从袖中取出药瓶,倒出些伤药撒在藤蔓上。
藤蔓遇药竟如活物般蜷缩着退开,白蛇的鳞片也渐渐恢复了原本的光泽。
白蛇仰头凝视谢怜,瞳孔在暮色中凝成了细线。
谢怜被看得有些发怔,忽然听见耳畔传来了一阵低哑的笑声:
“公子这般待我,就不怕我是害人的妖物?”
话音未落,白蛇周身泛起青光,眨眼间化作个红衣少年。
他发尾垂着青蛇尾饰,瞳孔仍是蛇类的竖纹,却生得极美,眉骨微挑,唇色艳若滴血。
谢怜后退半步,手按剑柄:
“你是……”
“花城。”
少年歪头笑,
“公子救我一命,我会报恩。”
此后,花城便在道观住了下来。
谢怜每日晨起诵经,他便蜷在屋檐上晒太阳;
谢怜入夜练剑,他便倚在桃树下喝酒。
有时谢怜布下驱邪阵,他就故意用自己的蛇尾扫乱符咒,待谢怜气急了,才又笑着帮他重新摆好。
“你到底要如何报恩?”
某日,谢怜看着满地狼藉,终于无奈的问道。
花城忽然欺身上前,鼻尖抵着谢怜的鼻尖,指尖轻轻划过谢怜腰间的丝绦:
“以身相许如何?”
谢怜耳尖发烫,忙不迭后退,却被花城握住了手腕。
少年掌心灼热,带着蛇类特有的温度:
“我修行千年,能化人形,能御毒物,还能……”
他凑近谢怜耳畔,
“在你梦魇的时候护你周全。”
谢怜想起昨夜又梦到幼年被鬼物缠身的场景,醒来时竟见床边盘着一条白蛇。
那白蛇毫不客气,一点不避讳,蛇信还轻轻扫过他额头的冷汗。
他喉结动了动:
“你……”
“嘘。”
花城的指尖抵住他的唇瓣,
“公子不必急着答应,我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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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那日,道观来了位云游道士。
他刚一进门,便直勾勾的盯着花城,带着戾气的拂尘直指少年鼻尖: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作祟!”
谢怜忙不迭挡在花城身前:
“道长误会,他是我收留的友人。”
“友人?”
道士冷笑,
“他身上妖气冲天,分明是蛇妖!”
话音未落,花城瞳孔骤缩,红衣无风自动。
谢怜赶忙按住他肩膀,转身对道士拱手:
“道长若要降妖,那就请先斩了我这护妖之人。”
道士愣住,拂尘垂落:
“你……”
“他从未伤过人。”
谢怜语气坚定,
“若真有天谴,我也愿与他共担。”
道士长叹一声,甩袖离去。
谢怜转身,却见花城垂眸盯着地面,发梢青蛇尾饰微微颤抖。
他伸手想碰花城,却被少年躲开。
“你不必如此。”
花城声音沙哑,
“我本就是妖,被除魔卫道者追杀是常事。”
谢怜心中一痛,忽然抓住花城手腕,将他拽进屋内。
烛火摇曳中,他解下腰间丝绦,将两人手腕绑在一起:
“那从今日起,你我同生共死。”
花城愕然抬头,却见谢怜耳尖通红,手指微微发颤。
少年忽然低笑出声,反手扣住谢怜后颈,唇齿间带着桃花酿的甜香:
“好,那我要你说话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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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青城山突降暴雪。
谢怜冒雪前去山里采药,却在山坳里撞见了被铁索捆住的花城。
他浑身浴血,红衣已被染成深紫,身后是数十具道士的尸体。
“花城!”
谢怜扑过去,却被铁索上的符咒震退。
“快走!”
花城咬牙低吼,
“他们布下了锁妖阵,你……”
话未说完,他忽然呕出一大摊黑血,鳞片从颈侧蔓延至眼角。
谢怜顾不得危险,强行撕开了符咒,将花城护在怀中。
少年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谢怜却觉比怀中暖炉更安心。
“你为何……”
花城气息微弱。
“我说过,同生共死。”
谢怜撕下道袍下摆为他包扎伤口,
“你救我数次,这次就换我护你。”
雪越下越大,谢怜抱着花城往道观狂奔。
身后传来符咒燃烧的噼啪声,他咬破舌尖,将血滴在花城眉间:
“以我心头血为引,定能护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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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青城山道观众人渐渐习惯了红衣少年的存在。
有人问起花城来历,谢怜总是笑而不语,只说“是故人”。
某日,谢怜在桃树下打盹,忽觉腰间一紧,被拉入熟悉的怀抱。
花城下巴抵在他肩头,蛇尾在脚踝处缠绕:
“公子,明日是人间七夕。”
谢怜睁眼,看见少年耳尖微红:
“嗯?”
“我听说,凡人在这天会互赠信物。”
花城从怀中取出枚青玉簪,簪头雕着栩栩如生的白蛇,
“这是我用千年修为凝练的鳞片所制,可保你百邪不侵。”
谢怜接过玉簪,指尖触到簪身残留的体温。
他忽然转身,将自己头上的木簪取下,温柔的插入花城发间:
“我没有千年修为,但这木簪陪我二十年,也算……定情信物。”
花城愣住,随即大笑出声。
他抱起谢怜转了个圈,惊落满树桃花。
谢怜慌忙捂住他嘴:
“别吵醒师父们!”
“那便去桃林深处。”
花城抱着他跃下屋檐,衣袂翻飞间,桃花落在谢怜发间,与木簪相映成趣。
夜色中,白蛇尾饰在红衣间若隐若现,与道袍上的云纹纠缠不清。()
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惊起了林中宿鸟,却惊不醒桃树下相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