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出院那天，顾家全家人都出动了。
沈却穿上暖和的新衣服，脖间还被顾烟容缠上色系相近的情侣款围巾，又不情不愿戴上暖融融帽子。
严肃拒绝了手套。
粉粉的毛线手套，胖乎乎的，手背上还有笑眯眯脸蛋发红的小雪人，也太萌，他一个男生，戴上这个，多奇怪呀……
为什么顾烟容的那个就是白色的，背面是小太阳……他也想要白色手套……
再说了，衣服又不是没有兜。
顾烟容严肃脸：“冬天不可以把手揣兜里走路，万一摔倒，都来不及把手拿出来撑住身体！冬天人这么脆弱，摔到地上摔疼了、摔骨折了，我都会好心疼好难过的！”
沈却听了，只好听话戴上一只手套。
至于另一只手，他委委屈屈：“想和你牵着手，不想隔着手套。”
眉头微微下压，可怜巴巴。
顾烟容当即同意。
走出医院的时候，发现天气实在太好。
没有风、没有雪，阳光有温度，发暖。
就连先前的雪，也已经尽数融化。
沈却仍旧有些虚弱，走路很慢。
顾烟容恨不得直接抱着他出院。
只是沈却想自己走。
想在融雪之后的地上，很平常地走一走。
同所有幸福的人一样。不急着去做什么，只是跟家人一起走路。
他想试一试。
所有先前没有经历过的，那些细碎又寻常的事，他都想经历。
也想摸摸路过的小猫。
他一只手揣在顾烟容的衣兜里，被她反复揉捏按压。
倒也算不上疼。
沈却朝着顾烟容望去，见她笑得眯起眼睛，正冲着他拉扯口型：不让我抱，罚你。
唇间白色水汽缓慢扩散，在她面前晕开很浅淡一层，如同极透的薄纱。
如画眉眼氤氲开来，像梦中人一朝走入现实。
沈却发现顾烟容喜欢假装生气。
比如，他说不想被她抱着离开医院，顾烟容就假装生气，然后很自然地气呼呼咬上他脸颊，口中也是说着，这是惩罚！
再然后，不知怎么，一双唇瓣就辗转凑到他唇上去了。
沈却其实很喜欢。
任何同顾烟容的接触，他都很喜欢。
只是这次顾昭和谢青山都在场，两双眼睛盯着，就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他被亲得低低喘息，浑身都发软，强撑着不想失态，顾烟容却还偏要当着家长的面搂住他，给他捋胸口。
沈却更喘不过气了。
简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而顾昭和谢青山的心情，大概可以用一串省略号来表示。
年轻人，随地大小亲，太过分。
当然顾昭还有另一件担忧的事。
等开学之后，如果容容还是这样想起来就搂着人亲一口的话，这俩孩子还能在学校待吗？不会刚一开学，马上就被撵回家吧……
她实在有点发愁。
不过她又想，容容这些天，倒是变得爱学习了很多，在医院陪床都不忘带着课本和练习册。往常她在假期里分明是连作业都不愿意写的。可能是有了喜欢的人，所以在为了更好的未来努力吧。
这样一想，顾昭又安心许多。
顾烟容实则是有苦说不出。毕竟她已经毕业许多年。
踩过台阶的时候，握着沈却的那只手紧了紧。
“有台阶。”顾烟容认真叮嘱。
沈却嗯了一声，又忍不住弯起唇笑。
一只手在顾烟容掌心被暖得温热，向来苍白的指尖也被捏得发红。
他觉得，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难过的地方了吧。
……
沈却有了一个很暖和、很好看的房间。朝阳，窗户很大，阳光清澈。
墙上还挂了顾烟容的画。
床品是崭新的，全部都是看上去就很温暖的色调。
淡金色阳光洒了满床，枕头蓬松。
顾烟容笑眯眯：“这些床品，全部都是我挑的噢！是不是很好看！”
沈却点头，说喜欢。
顾烟容又补充：“我趁机也换了新床品，嘿嘿，跟你的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她眼睛亮晶晶的：“快试试好不好躺。”
沈却点头，刚走到床边，顾烟容就凑过来。
“我也要躺。”她说。
然后一只手护住他头颈，将他按倒在床上。
床很软，被褥厚实，单薄身躯沉进去，像沉进一片汪洋。
过于瘦削的身体被柔柔包裹。
顾烟容没有绑头发。漆黑长发垂落，将沈却整个人网罗进去。
这一刻，顾烟容也在想，今天阳光太盛。
淡金色的光像蜂蜜，洒落沈却脸上，向来因缺乏血色而苍白的人，变得像一块烘焙得恰到好处的、蓬松柔软香喷喷的小面包。
少年在她身下轻轻笑。
眼睛里含笑，倒映出她的脸。
沈却的体温仍旧低，顾烟容摩挲着他颈后那一小块苍白的皮肤，那里慢慢地暖和过来。
但还不够。
她想让他全身都沾染她的温度。
想咬一口这块刚成年的小面包。
她最喜欢沈却的眼睛。
漂亮的，曾经很悲伤的眼睛。
也是很会流泪的眼睛。难过的时候会哭，开心的时候也会。
哭起来漂亮，梨花带雨。
她轻轻吻上，长长的睫就垂落，细密发颤。
眼尾迅速曳出胭脂一般的红。
沈却低低念诵她的名字。
他说：“烟容。”
顾烟容就被吸引着，又去亲那两瓣柔软的唇。
薄唇微有些发凉，她轻轻含住，觉得不满足，于是更加贪婪地索取。
薄薄的身子发抖。
有细碎呜咽，被她尽数吞下。
单薄胸口开始震颤，在她身下，微微挺动，如同将要破土的芽，或者将要破壳的小鸟。
顾烟容觉得这是一种心动。
是一颗心脏在叩击她心口。
她微微远离，躺倒在旁边，搂着人轻抚嶙峋脊背。
沈却眸色迷蒙，含了泪。
微肿的唇稍启，剧烈喘息。
埋进顾烟容怀中，被她拍抚着平定呼吸，又伸出手臂搂出女孩腰身。
雪色面颊绯红。
顾烟容突然很郑重：“你答应我一件事。”
“唔……”沈却黏黏糊糊迷迷蒙蒙，“好呀……都答应……”
“好，那说定了，你在大学毕业之前，都不准出去打工。”顾烟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