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
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咳不出来。她的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耳边有人在喊“姑娘”“姑娘您醒醒”,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顾氏大楼的落地窗,不是奶茶店的粉色招牌,而是一顶绣着兰草的青色帐幔。帐幔的布料是上好的云锦,但边角已经洗得发白,有几处还打了补丁。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苍白、纤细,骨节分明,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
“姑娘!您终于醒了!”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扑到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您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奴婢以为您……以为您……”
苏棠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大量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她没有急着回应那个小丫头,而是闭上眼睛,开始消化那些记忆碎片。
原主也叫苏棠,今年十六岁,是大梁朝定安侯府的嫡长女。
定安侯苏明远,是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的侯爵。听起来很风光,但实际上,定安侯府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老侯爷去世后,家道中落,田产铺面变卖了大半,府中入不敷出,全靠苏棠的母亲留下的嫁妆在支撑。
苏棠的母亲姓沈,出身江南望族,嫁入侯府时带了十里红妆。她去世后,那些嫁妆全部留给了苏棠,由侯府的管家代为打理。这是苏棠最大的倚仗,也是她最大的不幸——因为那些嫁妆,被太多人惦记了。
原主的父亲苏明远,续弦娶了商户出身的柳氏。柳氏进门时也带了嫁妆,但跟沈氏的十里红妆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柳氏生了一个女儿,叫苏婉,比苏棠小一岁,今年十五。
苏婉。
苏棠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女配——不对,在这个世界里,苏婉是女主。她温柔善良、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公认的才女。而原主呢?体弱多病、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在府中像是一个透明人。
但原主不是天生体弱的。她的病,是被人下毒慢慢侵蚀的。
下毒的人,是她的庶妹苏婉。
苏棠从原主的记忆里看到了一幅幅画面——苏婉端着一碗燕窝走进她的房间,笑容甜美:“姐姐,这是我亲手炖的,你尝尝。”原主喝了,当晚就咳嗽不止,呕出了一口黑血。大夫说是“旧疾复发”,开了几副药就走了。没有人怀疑苏婉,因为苏婉是府里最善良、最贴心的二姑娘。
苏婉要的不只是原主的命。她还要原主的嫁妆,要原主的未婚夫,要原主拥有的一切。
原主的未婚夫,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沈惊鸿。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的时候,苏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惊鸿,十八岁,武艺高强,文采斐然,是京城最耀眼的天之骄子。他跟原主的婚约是两家长辈订下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但原主病弱之后,沈惊鸿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而跟苏婉“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
在原剧情里,原主会在半年后被苏婉毒死,嫁妆被苏婉以“姐姐临终托付”的名义夺走,未婚夫被苏婉以“替姐姐照顾”的名义接手。苏婉会成为新的侯府嫡女,嫁给沈惊鸿,过上人人艳羡的生活。
而原主,只会被葬在苏家祖坟的一个角落里,连墓碑都比别人的矮一截。
苏棠睁开眼睛,从原主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小绿茶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兴奋,“第三个世界到了!我是小绿茶!好久不见!”
“不久。”苏棠在心里说,“对我来说只是几秒钟。”
“对哦,宿主你刚从第二个世界出来,意识传输只用了零点三秒。”小绿茶嘿嘿笑,“但我在系统空间里等了你很久!我好想你!”
苏棠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闺房,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是好东西——紫檀木的拔步床,黄花梨的梳妆台,螺钿镶嵌的妆奁盒子。但苏棠注意到,这些好东西都有些年头了,边角有磨损,漆面有划痕,像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反复使用却没有被更换过。
这说明原主的日子并不好过。她有好的家具,但没有钱换新的;她有侯府嫡女的身份,但没有实权;她有未婚夫,但那个未婚夫正在被她的庶妹一点点抢走。
“姑娘,您感觉怎么样?”那个小丫头还在床边抹眼泪,“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苏棠看着她。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小丫头叫青萝,是原主的贴身丫鬟,从八岁起就跟着原主了。在原剧情里,原主死后,青萝被苏婉发卖到了烟花之地,不堪受辱投了井。
“青萝。”苏棠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没事。扶我起来。”
青萝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苏棠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大迎枕。苏棠靠在那里,长发披散在肩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深深凹陷的颈窝。
她太瘦了。瘦到皮包骨,瘦到手腕上青筋暴起,瘦到一阵风就能吹倒。
苏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原主这具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差。毒素已经侵蚀了五脏六腑,如果再拖下去,不出半年,必死无疑。
但苏棠不急。因为她知道毒是什么,知道解药怎么配,更知道——下毒的人,很快就会自己把解药送上门来。
“青萝,”苏棠靠在枕上,声音虚弱但清晰,“二妹妹今天来过吗?”
青萝的表情僵了一下。
“来……来过。”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二姑娘昨天下午来看过姑娘,还带了一碗燕窝粥。姑娘喝了几口就吐了血,然后一直昏睡到现在。”
苏棠点了点头。她早就猜到了。原主这次昏厥,就是苏婉下的毒——不是致命的毒,而是那种会让人病情加重、身体越来越差的慢性毒药。苏婉不敢一下子毒死原主,因为那样太明显了。她要的是“病逝”,让原主慢慢地在痛苦中死去,没有人会怀疑。
“青萝,去告诉厨房,我要一碗红糖姜水。”苏棠说,“再让人去请大夫。”
“姑娘,您又不舒服了?”青萝的脸都白了。
“不是不舒服。”苏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我想让大夫来看看,我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青萝虽然不明白苏棠为什么要请大夫,但还是赶紧去办了。
苏棠靠在枕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梳理这个世界的局势。
定安侯苏明远,她的父亲,是一个能力平庸、耳根子软的中年男人。他对原主不能说不好,但也没有多好。原主的母亲去世后,他续弦娶了柳氏,柳氏吹枕边风,他就渐渐疏远了原主。他不是一个坏人,但他是一个容易被操控的人。
柳氏,她的继母,是一个精明的、有心计的女人。她出身商户,最擅长的就是算计。她嫁给苏明远,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侯府的牌子和苏家的资源。她的女儿苏婉是她最大的筹码,她要让苏婉嫁进镇国公府,成为人上人。
苏婉,她的庶妹,是柳氏的升级版。她比柳氏更聪明、更漂亮、更有耐心。她知道怎么讨人喜欢,怎么在人前装善良,怎么在背后捅刀子。在原剧情里,她成功地毒死了原主,夺走了嫁妆,嫁给了沈惊鸿,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沈惊鸿,她的未婚夫,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是一个英俊、优秀、骄傲的男人。他曾经对原主有过好感,但随着原主病弱、苏婉的温柔体贴,他的好感渐渐转移了。他不是坏人,但他是一个容易被表象迷惑的人。
苏棠把这些人一个个地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
“宿主,”小绿茶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棠想了想,说:“第一步,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