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让助理联系顾沉的时候，顾沉正在片场拍戏。
那是一场夜戏，他扮演的角色在雨中奔跑，追一辆渐行渐远的车。导演喊了“卡”，顾沉停下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助理跑过来，递上毛巾和手机：“顾沉哥，婉清姐的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婉清姐想见你。”
顾沉擦着头发，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他没有回，把手机放进包里，转身对助理说：“跟导演说，我今晚想多拍几条。”
助理愣了一下：“顾沉哥，你已经拍了一整天了，不累吗？”
“不累。”顾沉说。
他其实很累，但他不想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苏棠。想她穿着旧帆布鞋、拎着打折盒饭的样子，想她眼眶红着说“你走吧，婉清会不高兴”的样子，想她滑倒时扶住柱子、戒指从口袋里滑落的样子。他想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他不想当混蛋，但他已经是了。
林婉清在酒店房间里等了两个小时，等来的不是顾沉，而是一条消息：“今晚要拍戏，去不了。明天再说。”
林婉清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她的助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婉清姐，要不我再去催催？”
“不用了。”林婉清放下手，声音很平静，“他不想来，催也没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京城的夜，霓虹灯璀璨，车流如织。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助理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愤怒，是委屈，是一种“我快要抓不住他了”的恐慌。
林婉清的团队，在这一周里经历了一场噩梦。
先是“苏棠林婉清对比”的视频，让林婉清被贴上“没演技、只会炒作”的标签。接着是“苏棠晒策划案证据”，让林婉清团队雇水军抹黑苏棠的事被网友扒了出来——虽然没有人直接说是林婉清指使的，但所有人都默认了。然后是“林婉清粉丝网暴苏棠”的截图被翻出来，那些骂苏棠“过气”“没人要”“活该被甩”的评论，一条一条地出现在各大论坛上。
网友们的愤怒，从质疑林婉清的人品，变成了抵制林婉清的作品。她的新剧收视率从开播时的0.8，跌到了0.4。她的代言品牌开始观望，有两个原本要续约的，暂时搁置了签约流程。她的综艺通告被取消了三个，其中一档还是直播综艺，导演说“担心观众抵制影响节目效果”。
林婉清坐在经纪公司的会议室里，面前是一份数据报告——她的口碑指数在过去一周内跌了百分之六十，负面评论占比从百分之十五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婉清，你得做点什么。”经纪人坐在她对面，表情严肃，“再这样下去，你的商业价值就完了。”
林婉清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我要开发布会。”她说。
经纪人愣了一下：“开发布会？说什么？”
“道歉。”林婉清的声音很平静，“为粉丝的行为道歉，为团队的不当操作道歉。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让公众觉得我诚恳、大度、敢于承担责任。这样能挽回一部分形象。”
经纪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还有一件事。”林婉清看着经纪人，“帮我联系苏棠，问她愿不愿意来参加我的发布会。”
经纪人彻底愣住了：“你疯了？让她来？她来了不是火上浇油吗？”
“她不会来的。”林婉清说，“她来了，就坐实了‘她想炒作’的嫌疑。她不来，就显得她小气、不愿意和解。无论她来不来，我都赢。”
经纪人看着林婉清，眼神里有惊讶，有佩服，也有一丝恐惧。“婉清，你这一招真狠。”
林婉清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苏棠收到林婉清发布会的邀请函时，正在剪辑室里看《演技派》第三期的粗剪版本。她把视频暂停，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继续看片子。
“宿主，林婉清邀请你参加她的发布会，她肯定没安好心！”小绿茶急了。
“我知道。”苏棠说，“她要在发布会上道歉，把姿态放低，让公众觉得她诚恳。我去，就是给她面子，显得她大度；我不去，就是我心胸狭隘，不愿意和解。这是她的如意算盘。”
“那你怎么办？”
苏棠想了想，说：“去。”
“去？你明知道是陷阱还去？”
“去，但不是我一个人去。”苏棠拿出手，给周彦发了一条消息：“周哥，帮我联系几家媒体，就说林婉清开发布会道歉，我也会到场。”
周彦很快回复：“你要去？你去了不是帮她站台吗？”
“不。”苏棠说，“我是去见证。”
发布会那天，京城下着小雨。
林婉清选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布置得很隆重——舞台上的背景板写着“林婉清个人说明会”，台下坐着上百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林婉清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能来。”她的声音很轻，“今天召开发布会，是想就最近的一些事情，跟大家做一个说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
“首先，我要为我的粉丝对苏棠女士进行人身攻击的行为，道个歉。我没有管理好自己的粉丝，没有及时制止他们的不当行为。这是我的错。”
她鞠了一个躬。
“其次，我要为我的团队在网上散布对苏棠女士不利言论的行为，道个歉。我没有管理好自己的团队，没有及时制止他们的不当行为。这也是我的错。”
她又鞠了一个躬，眼眶红了。
“最后，我想对苏棠女士说——对不起。不管你能不能原谅我，我都要说。对不起。”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刻，如果不知道真相的人，一定会被她的眼泪打动。因为她哭得太真了，太像了，太完美了。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台下的记者们有人打开了摄像头，有人在写稿，有人在议论。大多数人的态度是“林婉清这次态度诚恳，值得原谅”。
但苏棠不这么觉得。她从宴会厅的后门走了进来，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没有化妆，没有带助理。她从最后一排走上去，一直走到舞台前。所有人都认出了她，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苏棠来了！”
林婉清站在台上，看着苏棠从人群中走过来，表情僵了一瞬。她没想到苏棠会来，更没想到苏棠会以这种方式来——一个人，素颜，风衣，像一个战士。
苏棠走上舞台，站在林婉清面前，伸出手。
“婉清，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听得到，“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的粉丝网暴我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团队抹黑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林婉清的脸色白了。
苏棠继续说。“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来逼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在他们骂我之前，还是之后？”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雨声。
林婉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不能说“之前”，因为那就等于承认她默许了这些行为。她不能说“之后”，因为那就等于承认她一直在装不知道。这是一个死局。
苏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笑得温柔而苦涩。
“婉清，你不用回答。”苏棠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别人怎么骂我，我从来没有骂过你。不是我大度，是我不屑。”
她转身走了。黑色风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的背影在闪光灯中渐渐远去，像一艘驶入风暴的船。
记者们追了出去，但苏棠已经上了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