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晋为贵人的消息，在后宫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说“小小”，是因为贵人这个位份实在不算什么。在皇后、贵妃、四妃、九嫔面前，贵人跟答应一样，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这道旨意是皇帝亲自下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推荐，没有经过任何典礼，就这么轻飘飘地砸下来，砸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皇上怎么突然想起那个苏答应了？”淑妃问身边的宫女。
“听说是因为一首诗。”宫女答，“苏答应写了一首春天的诗，被风吹到了御花园，皇上捡到了。”
淑妃冷笑了一声。“一首诗就能让皇上亲自去看她？这个苏答应，不简单。”
同样的对话，在德妃、贤妃、惠妃的宫里也在上演。但最在意这件事的，不是她们，而是皇后。
皇后姓沈，名婉如，今年二十八岁，入宫十年。她长得不算极美，但胜在端庄大气，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她是太傅之女，从小被当作未来皇后培养，知书达理，精通诗词，善于权谋。在这个后宫里，她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
“皇上去了西六宫？”皇后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回皇后娘娘，是的。”身边的宫女翠屏低着头，“皇上还下旨，将苏答应晋为贵人。”
“苏答应？”皇后皱了皱眉，“就是那个体弱多病、从不出来的答应？”
“是。”
皇后沉默了片刻。“她是怎么让皇上看到的？”
“听说是一首诗，被风吹到了御花园……”
“诗？”皇后打断她，“什么诗？”
翠屏把那首诗背了一遍。皇后听完，沉默了更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冷而短。
“好一个‘皇上救我’。”她的声音很轻，“一个答应，敢在诗里藏这种话。她不是体弱多病，她是有野心。”
“皇后娘娘，要不要……”翠屏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个贵人而已，翻不了天。先看看她是什么路数。”
苏棠晋为贵人后的第三天，皇帝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路过”，不是“顺便看看”，而是专门来看她的。李德全提前来传话：“苏贵人，皇上今晚要来用膳，您准备一下。”
翠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贵人，皇上要来用膳！奴婢去准备！”
苏棠看着翠儿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急着打扮，没有急着梳妆。她只是换了一件干净的淡青色宫装，把头发重新挽了一下，插了一支白玉簪子。不浓妆艳抹，不珠光宝气，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她坐在窗前，拿起那本书，翻到那一页——那个错字还在。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字，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一点。
皇帝来的时候，苏棠跪在门口迎接。“臣妾恭迎皇上。”
皇帝走进来，看了一眼房间。比上次干净了一些，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粥，一壶茶。没有大鱼大肉，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他坐下来，苏棠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今天气色好了一些。”皇帝看着苏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苏棠低下头，笑了笑。“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吃了张太医开的药，感觉好多了。”
“张太医？”皇帝皱了皱眉，“太医院那么多人，为什么找他？”
苏棠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皇帝。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因为只有他愿意来。”她的声音很轻，“其他太医……都有自己的病人。”
皇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是傻子，他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苏棠位份低，没有靠山，太医们不愿意来看她。这不是她的错，是后宫的现实。
“李德全。”皇帝叫了一声。
“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从今天起，太医院必须定期为苏贵人请脉。谁敢怠慢，朕拿他是问。”
“嗻。”李德全退了出去。
苏棠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谢皇上隆恩。”
皇帝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起来吧。吃饭。”
苏棠站起来，坐在皇帝对面，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皇上，这菜是臣妾自己种的。”
皇帝愣了一下。“你还会种菜？”
苏棠笑了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臣妾闲来无事，在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地。种了些青菜、萝卜，够自己吃的。”
皇帝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又多了一些。在后宫里，妃嫔们争奇斗艳，比的是谁的衣裳更美、谁的首饰更贵、谁的妆容更精致。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说自己种菜。这种朴实、真实、不做作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新鲜。
“苏贵人，”皇帝放下筷子，“你入宫三年，为什么不来找朕？”
苏棠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臣妾不敢。”她的声音很轻，“臣妾位份低，没有资格见皇上。”
“谁说的？”
苏棠没有说话。但她低下头的时候，眼泪掉了一滴在桌子上。那滴眼泪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皇帝注意到了。
“苏棠，”他叫她的名字，不是“苏贵人”，“以后你想见朕，随时可以来。不用等朕来。”
苏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皇上，臣妾不敢。”
“朕说了，你可以。”
苏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谢皇上。”
皇帝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苏棠送他到门口，跪下来行了大礼。“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苏棠，你的诗写得很好。下次写了，让人送到养心殿来。”
“是。”
苏棠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主，皇帝对你的好感度涨了！现在有40了！”小绿茶兴奋地喊，“他说你的诗写得好，让你下次写了直接送到养心殿！这是多大的恩宠！”
苏棠没有说话。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第二首诗。这一次，不是藏头诗，不是求救诗，而是一首很普通的、关于月亮的诗。诗里写的是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月亮，月亮很亮，但很冷；月光很美，但很远。
她写完之后，把诗折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三个字：“养心殿”。
她没有让翠儿去送，而是自己去了。第二天早上，她换了一件干净的宫装，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拿着那封信，走出了宫门。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走出这道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御花园里，有人在赏花，有人在喂鱼，有人在亭子里下棋。苏棠走过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她，小声议论：“那是谁？”“新封的苏贵人。”“就是那个被皇上亲自晋位的答应？”“长得也就一般，不知道皇上看上她什么。”
苏棠听到了，没有回头。她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样。但她心里知道，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所有人都看到她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去了养心殿。消息会传到皇后耳朵里，传到贵妃耳朵里，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她不需要争，她只需要让别人知道——皇上在注意她。
皇帝看到苏棠亲自来送诗，有些意外。“你怎么自己来了？让宫女送就行了。”
苏棠低下头，声音很小。“臣妾怕她们送丢了。”
皇帝看着她，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温暖的笑。
“你呀。”他说，“进来吧。”
苏棠跟着皇帝走进了养心殿。这是她第一次进入皇帝的寝宫，也是三年来第一个被单独召入养心殿的低位妃嫔。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后宫都炸了。
“苏贵人去了养心殿！”“皇上单独召见了她！”“她会不会侍寝？”“皇上是不是要宠幸她了？”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