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号的专属维修师，这个头衔让苏棠在学院里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没有人再叫她“废材”了，但也没有人真正尊重她。在大多数人眼里，她只是一个运气好的维修工，跟机甲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苏棠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两个人——顾衍之和凌霜。
顾衍之每隔两天会来一次维修车间，不是来检查工作，是来“看看”。他说不出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看那台银白色的天枢号，也许是看那个总是在机甲旁边忙碌的瘦小身影。苏棠每次见到他，都只是微微点头，叫一声“顾少将”，然后继续手里的活。她不刻意靠近，也不刻意回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种距离让顾衍之觉得舒服。在他身边，所有人都在讨好他——女人想嫁给他，男人想攀附他，下属想得到他的赏识。只有苏棠，不卑不亢，不近不远。她不是在“演”不靠近，而是真的不需要靠近他。因为她的价值在她的手上，不在他的关系网里。
这一天，天枢号在做例行维护时，苏棠发现了一个隐患。能源核心的输出端有一条细微的裂纹，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用高倍放大镜可以清楚地看到。如果不及时更换，高强度作战时裂纹会扩大，能源核心可能当场报废。
苏棠拍了照片，整理成报告，发给了顾衍之的副官。副官看到报告，不敢怠慢，立刻上报。顾衍之亲自来到维修车间，看了那条裂纹，眉头皱了起来。
“这条裂纹，军方的工程师为什么没有发现？”
苏棠低着头，声音很轻：“例行维护的标准流程不包括高倍放大镜检查输出端。我是因为之前修过热能问题，对输出端比较关注，所以多看了一眼。”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你救了天枢号一命。”
苏棠摇了摇头。“天枢号不会死，最多趴窝几天。我只是不想它在战场上出问题。”
顾衍之看着她，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一层。“苏棠，你想要什么？”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什么都不想要”，太假；如果回答“想要升职加薪”，太俗。她想了想，说：“我想学习机甲设计。帝国军事学院的机甲设计课程不对外开放，只有机甲系的学生才能选修。我虽然是机甲系的学生，但我的精神力F级，没有资格选高阶课程。”
顾衍之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会跟学院说。你以后可以选修任何你想要的课程。”
苏棠的眼眶红了。“谢谢顾少将。”
她的眼眶红不是演的，是真的感激。不是因为顾衍之给了她学习的机会，而是因为原主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没有等到。她替原主等到了。
凌霜的怀疑没有消失，只是藏得更深了。她不打草惊蛇，只是暗中观察苏棠的一举一动。苏棠当然知道，但她装作不知道。她依然每天对凌霜热情地打招呼，依然用崇拜的眼神看她，依然在适当的时候说“学姐好厉害”。
有一天，苏棠在维修车间门口“偶遇”凌霜。凌霜刚训练完，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军装湿了一片。苏棠递上一瓶水，笑得天真无邪：“学姐辛苦了，喝口水吧。”
凌霜接过水，没有喝。“苏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棠愣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很轻：“因为学姐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我从小就想成为像你一样的机甲师，但我没有天赋，精神力只有F级。我做不到，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对你好，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凌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苏棠的话听起来不像假的，因为里面有一半是真的——原主确实想成为机甲师，确实没有天赋，确实只能远远地看着别人。这“一半的真”，让谎言有了根基。
凌霜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以后不用给我送水。我不渴。”
她转身走了。苏棠目送她离开，嘴角弯了一下。凌霜说“不用送”，但没有说“不要再出现”。只要她没有拒绝自己的存在，苏棠就能继续在她面前演下去。
第二天，凌霜的寒霜号要进行例行维护。按照流程，应该由军方的维修团队负责，但凌霜主动提出让苏棠参与。理由是“苏棠对寒霜号的数据比较熟悉，上次帮我检查过”。
苏棠接到通知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凌霜在试探她，想看看她会不会在机甲上动手脚。苏棠不怕，因为她要动的手脚，不是凌霜能查出来的。
她跟着维修团队来到停机坪，寒霜号安静地停在那里，冰蓝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苏棠爬进驾驶舱，打开控制系统，开始进行标准检测。能源系统正常，武器系统正常，传感器系统正常。一切正常。但她注意到，通讯系统有一个极少使用的备用频段，这个频段只有在主通讯系统完全失效时才会启用，平时没人会检查。
苏棠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她在那个备用频段的底层代码中嵌入了一个小小的监听程序，不是故障程序，只是一个“耳朵”。这个程序不会影响寒霜号的任何性能，不会被任何检测手段发现，但它会把寒霜号的通讯内容实时转发到苏棠的私人终端。
苏棠从机甲里爬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凌霜学姐，一切正常。”
凌霜看着她，点了点头。维修团队的工程师们做了二次检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凌霜的怀疑暂时被压了下去，因为苏棠没有做任何坏事，至少表面上没有。
苏棠回到维修车间，关上门，打开私人终端。寒霜号的通讯数据正在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现在这些数据没有什么用，但将来——当凌霜跟军方高层、跟顾衍之、跟任何人说任何话的时候，苏棠都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信息就是权力。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才能走在对方前面。
半夜，小绿茶问：“宿主，凌霜的机甲通讯加密等级很高，你破解了？”
“没有破解。”苏棠看着终端上流动的数据，“我用的是她自己的权限。上次帮她检查机甲时，我用她的账号登录了系统，顺便把备用频段的加密证书复制了一份。我不是在窃听，我是在用她的耳朵听。”
小绿茶沉默了。它觉得宿主的技术已经不是“维修天才”能概括的了，她是一个黑客，一个潜入者，一个在暗处编织网的人。
顾衍之兑现了承诺。学院批准了苏棠的选课申请，她可以选修任何她想要的高阶课程。消息一出，机甲系再次炸锅。一个F级精神力的废材，去上高阶机甲设计课？她听得懂吗？苏棠没有理会那些声音，报名了《高级能量系统设计》和《智能控制系统架构》两门课。这两门课是机甲设计专业最难、最核心的课程，授课教授是帝国顶尖的机甲设计师——陈明远教授。
陈明远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教学风格严厉到近乎苛刻。第一节课，他扫了一眼名单，看到“苏棠”这个名字时皱了皱眉，问谁是苏棠。苏棠举手站起来，声音很轻。
“你就是那个修天枢号的维修师？”
“是。”
“你精神力多少？”
“F级。”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陈明远没有笑，反而将目光转向那些窃笑的人，声调不轻不重：“笑什么？人家F级能修天枢号，你们S级能吗？”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他重新看向苏棠，问她为什么要选这门课。
苏棠想了想，说：“因为我想设计一台机甲，让没有天赋的人也能驾驶。”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不是被吓的，是被这句话震住了。帝国几百年来，机甲设计只有一个目标——让强者更强，没有人想过让弱者也能站起来。苏棠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了涟漪。
陈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话：“下课来我办公室。”
苏棠是第一个被陈明远单独叫去办公室的学生。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那天之后，陈明远在课上再也不叫苏棠的名字，只是每次讲完一个复杂的概念，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她坐的那个角落。苏棠没有让他失望，她的作业每次都是最高分，设计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