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联赛结束后，苏棠在学院里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没有人再叫她“废材”，但也没有人真正接纳她。她像一个站在门缝中间的人，一半身子在里面，一半身子在外面，两边都不属于。苏棠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两件事——天枢号和暗影。
天枢号在她的维护下性能稳步提升，已经比出厂时的数据高出百分之十二。顾衍之每次驾驶天枢号归来，都会在维修车间门口停一下，跟她说几句话。不是感谢，不是夸奖，只是一句淡淡的“回来了”或“辛苦了”。苏棠每次都只是点点头，继续手里的活。
这种平淡如水的相处方式，让顾衍之觉得很舒服。在他身边，所有人都在拼命表现自己，只有苏棠，不卑不亢，不近不远。他开始习惯每天来维修车间“看看”，不是看机甲，是看那个总是低着头忙碌的身影。
凌霜也在注意苏棠，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苏棠身上，而在顾衍之身上。她发现顾衍之去维修车间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从隔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有时候一天去两次。他跟苏棠说的话也从一两句变成了五六句，有时候还会在车间里多待一会儿，站在旁边看苏棠干活。
凌霜的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没有证据，没有理由，没有任何可以指责苏棠的地方，但她知道，苏棠正在一点一点地撬走她最想要的东西。不是机甲，是顾衍之。
苏棠当然知道凌霜的焦虑，她要的就是这个。一个焦虑的对手，比一个冷静的对手更容易犯错。
这天下午，苏棠在维修车间门口“偶遇”凌霜。凌霜刚从训练场出来，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苏棠递上一瓶水，在凌霜接过水瓶之前，她先开口了。
“凌霜学姐，你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脸色有点差。”
凌霜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没事，训练太累了。”
苏棠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学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但你不要生气。”
凌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
苏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顾少将最近经常来维修车间，我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是保持距离的。我知道学姐跟顾少将关系好，我不会做对不起学姐的事。”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一个小维修师，不配跟学姐争什么。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修机甲，不想让学姐误会。”
凌霜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水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相信你”显得自己小气，说“我不在乎”显得自己虚伪。
“我没有误会你。”凌霜说，“你好好工作。”
她转身走了。苏棠目送她离开，嘴角弯了一下。她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在表忠心，实际上是在告诉凌霜两件事——第一，她知道凌霜喜欢顾衍之；第二，她不会跟凌霜抢。一个“自知不配”的人，是最不值得警惕的。
凌霜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苏棠，你的机甲设计课学得怎么样了？”
苏棠愣了一下。“还行。陈教授说我进步很快。”
“你的设计，能给顾少将的天枢号用吗？”凌霜问。
苏棠想了想。“有些可以，有些还不行。我的设计还不够成熟，需要时间和实践来验证。”
凌霜点了点头。“如果你有什么好想法，可以先在我的寒霜号上试试。”
苏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凌霜主动提出让她在寒霜号上试验设计，这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天大的陷阱。凌霜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趁机动手脚。如果苏棠拒绝了，凌霜会觉得她心虚；如果答应了，凌霜会严密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真的吗？太好了！”苏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学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的机甲弄坏的！我会先模拟测试很多遍，确认没问题了再动手！”
凌霜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一些。“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来停机坪报到。”
“是！”苏棠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凌霜转身走了。苏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起。她不会在寒霜号上动手脚，至少现在不会。她需要先赢得凌霜的信任，让凌霜觉得她是一个“可靠的维修师”。信任建立起来之后，她做任何事都不会被怀疑。这就是温水煮青蛙，等凌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跳不出去了。
从那天起，苏棠每天下午去寒霜号的停机坪报道。她带着记录板，仔细检查寒霜号的每一个系统，记录下所有数据，然后向凌霜汇报。她会在汇报时提出一些小的优化建议，比如调整某个传感器的灵敏度、优化能量分配的比例。
凌霜一一采纳，因为苏棠的建议确实有效。寒霜号的性能在苏棠的维护下提升了百分之五，虽然不如天枢号百分之十二的增幅，但对于一台已经高度优化的机甲来说，百分之五是非常可观的数字。
凌霜对苏棠的信任，在这日复一日的“靠谱”中，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她开始让苏棠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维护工作，不再全程盯着。苏棠每次都会在完成后主动汇报，从不隐瞒任何细节。她的态度诚恳，做事踏实，数据精准，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凌霜不知道的是，苏棠每一次“汇报”的数据，都少了一行。那行数据，记录着寒霜号最深层的秘密——它的能源核心共振频率、它的控制系统底层架构、它的武器系统火力极限。这些数据，加上苏棠之前从训练场录下的凌霜的操作习惯，足以让她设计出一台专门克制寒霜号的机甲。
暗影二代。专门为击败凌霜而生。
初夏，帝国军事学院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科研成果展。机甲系的成果展区，苏棠一个人占了半个展位，展出了她的机甲设计作品《新型能量系统架构》。这套架构的核心思想不是提高能量输出，而是提高能量利用率，让每一分能量都用在刀刃上。
陈明远教授亲自为苏棠站台，向参观者介绍她的设计。军方的一些技术官员对苏棠的设计很感兴趣，有人提出想让苏棠去军部工作，苏棠婉拒了，说还想继续学习。她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因为还不是时候。
顾衍之也来参观了。他站在苏棠的展位前，看着那些复杂的设计图纸和数据图表。
“这些是你自己画的？”
苏棠点了点头。“画了好几个月，改了很多版。”
顾衍之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苏棠，你是一个天才。”
苏棠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只是比别人多花了一点时间。”
晚上的庆功宴，苏棠没有参加。她一个人坐在维修车间的顶楼，看着头顶的星空。星际时代的天空跟几百年前不一样，能看到空间站的灯光、巡逻舰的轨迹、远处行星上闪烁的城市灯火。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燃料和金属的味道。
“宿主，你今天在展会上出尽了风头，军部的人都注意到你了。”小绿茶说。
“还不够。”苏棠站起来，“我需要让所有人都注意到我，不只是军部，不只是学院，是帝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叫苏棠的维修师，她设计的机甲比帝国最先进的机甲还要厉害。只有这样，当凌霜的机甲在战场上出问题的时候，才没有人会怀疑我。因为一个‘天才维修师’，不会犯低级错误。”
“可是你要怎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
苏棠想了想。“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在所有人面前展示暗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