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号的建造比预期快了一个月。不是苏棠有三头六臂，而是顾衍之下令军方优先供应所有材料，整个帝国军事学院的资源都为这台新机甲让路。没有人敢质疑，因为顾衍之是帝国之剑，他的机甲就是帝国的盾。
苏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她从废料堆里挑选可用的零件，从报废的武器系统中拆解芯片，从陈明远教授那里借来实验室的精密仪器。她的手上满是新的烫伤和划痕，指甲缝里的油污怎么也洗不掉，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夏青偶尔来帮忙，搬搬重物递递工具。他不敢多说话，因为苏棠在工作时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任何人打断她都会被她用眼神杀死。终于有一天，苏棠合上了天璇号的控制面板，退后一步，看着这台银灰色的机甲。它的线条比天枢号更加流畅，装甲更薄但强度更高，能源核心的输出功率是原来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完成了。”苏棠轻声说。
夏青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是你一个人造的？”
苏棠没有回答。她走到控制台前，启动天璇号的自我检测程序。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的数据，所有系统全部通过。她转过身看着夏青，目光平静：“去请顾少将。”
顾衍之来的时候，维修车间被清空了。只有他、苏棠和那台崭新的机甲。他绕着天璇号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它的装甲。触感是冰凉的，但他觉得它在呼吸。
“它的名字？”顾衍之问。
“天璇。”苏棠说，“天枢的兄弟。”
顾衍之看着她。“你给它命的名？”
苏棠点了点头。“天枢是天上的星，天璇也是。它们永远在一起。”她顿了顿，“我说的是机甲。”
顾衍之没有接话，爬进了驾驶舱。启动的瞬间，他愣住了——操控系统跟天枢号完全不同，但他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每一个按键、每一个操纵杆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他轻轻推动操纵杆，天璇号抬起手臂，动作流畅得不像一台机器，像他自己的肢体。
顾衍之从驾驶舱跳出来，看着苏棠。“你把它设计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苏棠低下头。“我只是记录了你所有的操作习惯，然后把它们变成了参数。天璇号不是一台通用机甲，它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苏棠，你不是维修师，你是造物主。”
苏棠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想帮上忙的人。”
顾衍之驾驶天璇号第一次公开亮相，是在帝国军事学院的年度演习上。他一个人对战三台军用机甲，天璇号以压倒性优势获胜。演习场上，银灰色的机甲如同鬼魅，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击都精准致命。
观礼台上，帝国的高层将领们议论纷纷。“那是谁设计的机甲？”“听说是一个学生，还是F级精神力的废材。”“不可能！F级精神力怎么可能设计出这种机甲？”
凌霜也在观礼台上。她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天璇号，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她终于明白了顾衍之为什么对苏棠不同——不是因为苏棠会修机甲，而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能让他飞得更高的人。而她凌霜，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东西。
演习结束后，凌霜去了维修车间。苏棠正在清理天璇号的装甲，看到她来，抬起头笑了笑。“凌霜学姐，你来了。”
凌霜走到她面前。“苏棠，你之前说暗影是你帮夏青修的，天璇号也是你造的。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苏棠低下头。“学姐，我没有瞒你。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回答，你不问的我不会主动说。”
凌霜看着她。“你的精神力真的是F级吗？”
苏棠抬起头。“陈教授说，精神力等级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我能造出天璇号，不是因为我的精神力高，而是因为我的手指比任何人都灵活，我的眼睛比任何人都尖，我的脑子比任何人都快。这些跟精神力无关，只跟努力有关。”
凌霜沉默了很久。“我想请你帮我设计一台新机甲。寒霜号老了，跟不上我了。”
苏棠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快了半拍。凌霜主动提出让她设计新机甲，这是天赐良机。一台完全由她设计的机甲，她可以在里面埋下任何她想埋的东西——不是故障程序，是自毁程序。但她不能表现得太兴奋，不能表现得太积极。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凌霜。“学姐，你真的愿意让我设计你的机甲吗？”
“愿意。”凌霜说。
苏棠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把抱住凌霜。“学姐，谢谢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凌霜的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她不知道的是，苏棠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弯了起来。
凌霜的新机甲被命名为“冰魄”。苏棠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设计，比天璇号多花了两个月。不是因为她对凌霜更用心，而是因为她在冰魄的底层系统中埋入了她所能想到的所有陷阱。能源核心有后门，控制系统有暗门，武器系统有盲区。表面上，冰魄是一台性能堪比天璇号的顶级机甲；实际上，它是一颗定时炸弹，只等苏棠按下引爆器。
冰魄交付那天，凌霜亲自驾驶它进行了测试。她从天璇号里爬出来时，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苏棠，你是天才。”
苏棠低着头，声音很轻。“是学姐的驾驶技术好，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凌霜看着她，内心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她开始把苏棠当成自己人。
同年秋天，帝国与虫族的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虫族大军突破了边境防线，直逼帝国腹地。帝国军部决定发动一次大规模反击，由顾衍之率领天璇号担任主攻，凌霜率领冰魄担任侧翼掩护。苏棠作为随军维修师，被编入后勤保障团。
出征前夜，苏棠一个人坐在维修车间的顶楼。顾衍之找到她，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你紧张吗？”苏棠摇了摇头。
“你不怕死？”顾衍之看着她。
苏棠想了想，说：“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然后后悔一辈子。修好天璇号是我能做的，把它送到战场上是我该做的。怕也要做。”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苏棠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只是安静地让他握着。
“苏棠，等战争结束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好。”
反击战打响的那天，苏棠坐在维修舰的指挥室里，面前是一排排数据屏幕。天璇号的数据一切正常。冰魄的数据也一切正常。苏棠的手指放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按了下去。
冰魄的能源核心输出功率突然下降，能量中断，机甲悬停在半空中，像一个靶子。虫族的利爪撕开了冰魄的外壳，凌霜在最后一刻弹出驾驶舱，被救援舰接走。冰魄坠毁在虫族的阵地上，炸成了一团火球。
苏棠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坐在旁边的新兵吓得脸色煞白，她却只是低下头继续记录数据。
“冰魄坠毁的原因是能源核心故障，初步判断为硬件老化。与驾驶员无关，与维修师无关。请节哀。”
顾衍之驾驶天璇号冲破了虫族的防线，帝国的舰队紧随其后，虫族大军溃败而逃。消息传回帝国，举国欢庆。顾衍之被誉为“帝国救星”，天璇号被誉为“希望之光”。没有人记得那台坠毁的冰魄，也没有人记得驾驶它的凌霜。
凌霜从医院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冰魄怎么样了。副官告诉她冰魄坠毁了，原因是能源核心故障。凌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知道那不是故障，是人为。但她没有证据，也无法指控苏棠。因为在所有人眼里，苏棠是设计冰魄的天才维修师，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凌霜的沉默，是苏棠最后的胜利。
战争结束后，帝国军部对苏棠的精神力进行了全面检测。结果显示——她的精神力不是F级，是S+级，与顾衍之同等级别。消息一出，举国哗然。一个被骂了三年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