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被玄清真人训斥后的第三天,她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的洞府空无一人,衣物、丹药、法器全都留在原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从世上抹去了一样。沈清辞找了一天一夜,没有找到。玄清真人派弟子搜遍了天玄宗的山头,也没有找到。苏棠没有去找她,她知道洛瑶在哪里——魔教总坛。
洛瑶去找魔教了。不是投靠,是去找证据。她要证明苏棠是魔教奸细,证明自己没有错。她以为只要拿到魔教那边的证据,就能翻盘。她不知道的是,苏棠已经给魔教传了信——“洛瑶可能会来,请师父帮我最后一次。”幽冥教主收到信后,安排了最精锐的弟子在总坛外等候。洛瑶一到,就被擒住,关进了地牢。她没有死,但也不会再出现在正道面前。
洛瑶失踪的消息在天玄宗引起了一阵骚动。有人说她畏罪潜逃,有人说她被魔教掳走,有人说她自己离开了。沈清辞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不必找了。”他知道洛瑶不会回来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和天玄宗之间的缘分已经断了。
苏棠站在石屋前,看着远方的山峦。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松脂和灵草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宿主,洛瑶不会再回来了,沈清辞也废了,你马上就要赢了。”小绿茶的声音很轻。
苏棠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石屋,关上房门。
仙魔大战的终局,在一个雨天到来。
魔教倾巢而出,正道联军在天玄宗山门外列阵。沈清辞带伤上阵,玄清真人亲自坐镇。苏棠站在玄清真人身后,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长剑。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魔教那边的统帅是幽冥教主,老人穿着黑色长袍,手持龙头拐杖,目光越过千军万马,落在了苏棠身上。苏棠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战斗开始。正道与魔教的弟子厮杀在一起,灵光、剑气、法术交织成一幅惨烈的画卷。沈清辞冲在最前面,他的剑法依然凌厉,但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速度比巅峰时慢了一截。几个魔教长老围攻他,他渐渐不支,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苏棠从空间里拿出疗伤丹药,递给身边的弟子。“送过去给沈师兄。”弟子接过丹药跑了过去,苏棠没有动。
她在等。等玄清真人出手,等正魔两道两败俱伤。
玄清真人终于出手了。他一掌震退围攻沈清辞的魔教长老,拐杖点地,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将魔教弟子冲得七零八落。幽冥教主迎了上来,龙头拐杖与拂尘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位老人打了上百招,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地上。他们的修为相当,经验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幽冥教主年事已高,体力不支,玄清真人抓住机会一掌印在他的胸口。幽冥教主喷出一口鲜血,从空中坠落。
苏棠动了。她飞身接住幽冥教主,从空间里拿出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然后跪下来,朝玄清真人磕了一个头。“师尊,弟子求您放过他。”
玄清真人看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失望、有愤怒。“苏棠,你——”
“弟子是他的徒弟。魔教圣女。”苏棠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但弟子也是您的徒弟。弟子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您,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天玄宗。弟子只是想不让母亲的事重演。她死在正道手里,也死在魔教手里。她两边都不是人,弟子不想走她的老路。”
玄清真人沉默了很久。“你到底想怎样?”
苏棠站起来,面对着正魔两道的所有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我想让正魔两道停止战争。魔教不是恶魔,正道也不是圣人。大家都是人,都想活着,都想让自己的亲人活着。为什么非要分个你死我活?”
战场上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玄清真人看着她,幽冥教主看着她,沈清辞看着她。她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雨中挺立的小树,脆弱但坚定。
“师尊,请给弟子一个机会。让弟子带魔教离开,从今往后,魔教不会再犯正道。如果魔教再犯,弟子第一个不答应。”苏棠转向幽冥教主,“师父,请给弟子一个机会。让弟子带正道离开,从今往后,正道不会再追杀魔教。如果正道再追杀,弟子也会不答应。”
幽冥教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好。我信你。”他站起来,一挥手,魔教弟子如潮水般退去。
玄清真人看着她,也沉默了很久。“好。我也信你。”他转身走回山门,正道弟子跟着他退了回去。
苏棠站在空荡荡的战场上,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主,你做到了。”小绿茶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让正魔两道停战了。”
苏棠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不会是永久的和平,正魔两道的仇恨不是她一己之力能消弭的,但她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停下来的理由。这就够了。
仙魔大战后,苏棠在天玄宗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玄清真人没有再提她是魔教圣女的事,宗门里也没有人敢提。她依然是他的徒弟,依然是天玄宗的弟子,依然是那个所有人眼中善良、坚韧、无私的苏师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一样了。她身后站着魔教,手里握着正道。她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半年后,玄清真人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沈清辞。沈清辞继位那天,苏棠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一袭白衣走上高台。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心里的伤也没有愈合。
洛瑶走了,苏棠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师尊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他而不是她,他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得到。
苏棠没有去看他,转身走了。
又过了一年,魔教那边传来消息,幽冥教主去世了。他走得很安详,临终前让弟子给苏棠带话——“师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魔教以后就拜托你了。”苏棠握着那封信,没有哭。她把信折好,收进空间,跟玄清真人给她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玄清真人在一年后也走了。他走的时候苏棠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苏棠,你没有走你母亲的路,你走出了自己的路。”他的声音很轻,“师父为你骄傲。”
苏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师尊,弟子对不起你。”
玄清真人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苏棠站在天玄宗最高的山峰上,看着脚下的云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的眼睛有些红。
“宿主,你哭了。”小绿茶说。
“没有。”苏棠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风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