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天花板上一片泛黄的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无声地尖叫。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房间里很暗，窗帘是深色的，遮住了外面的光，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缕惨白。
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原主也叫苏棠，十九岁，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不是天赋，是诅咒。她是天生招鬼体质，灵体最喜欢附身的目标。从小到大，她被鬼压过床、被鬼跟过路、被鬼吓进过医院。她的家人带她找过无数道士、和尚、神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没有一个人能解决她的问题。他们只能教她一个办法——装看不见。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尖叫，不要逃跑，不要跟它们对视。假装看不见，它们就会觉得无趣，自己离开。
但原主做不到。因为那些东西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无法假装。她被送进精神病院住过三个月，出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顾衍之。
顾衍之，天师世家传人，二十六岁，灵力强大，抓鬼无数。他找到原主说她的体质不是诅咒，是天生的“通灵体”，是修炼天师道的最佳体质。只要跟着他，他就能教她控制自己的能力，不再被鬼欺负。原主信了。她跟着顾衍之离开了家，离开了父母，离开了那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小城。她以为遇到了救星，但不知道遇到了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人。
顾衍之不是要救她，是要利用她。通灵体是最佳的诱饵，只要把她放在鬼气浓郁的地方，周围的鬼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涌过来。他不需要自己去找鬼，鬼会自己送上门。他只需要在鬼附身苏棠之前把它们收服，省时省力。原主不知道这些，她以为顾衍之带她去那些地方是为了“锻炼”她的能力。她每一次被鬼吓得魂不附体，顾衍之都会说“你要学会面对恐惧”。她信了。她努力地面对恐惧，努力地克服恐惧，努力地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师”。
原剧情里，原主在一次抓鬼行动中遇到了女主——阿灵。阿灵是一个死了上百年的女鬼，生前是一个大家闺秀，被家人逼婚投井自尽。她善良、温柔、从不害人，只是在自己的井边徘徊，等着一个能听她说话的人。原主被顾衍之带到那口井边当诱饵，阿灵没有伤害她，反而保护了她。原主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鬼“保护”的温暖，她把阿灵当成了朋友。阿灵也把原主当成了唯一的朋友。但顾衍之不会放过一个百年厉鬼，他设计把阿灵引出来，用阵法困住她，准备魂飞魄散。原主跪下来求他放过阿灵，顾衍之无动于衷。阿灵为了救原主，冲破了阵法，但自己也受了重伤，魂力大减。她附在原主身上，说要带原主离开。原主同意了，这是她最后的选择——被鬼附身，变成阿灵的替身，永远被困在那口井里。书上只用了一句话来描述她的结局——“苏棠，通灵体，被女鬼阿灵附身，成为替身，自此下落不明。”
苏棠从记忆里抽离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小绿茶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第十二个世界了！灵异文！这个世界的设定好阴间！”
苏棠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不高，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楼下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动作迟缓，像慢放的电影。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这是顾衍之租的房子，专门用来“养”苏棠。离市区远，房租便宜，最重要的是——附近有一片废弃的工厂区，鬼气浓郁，是他最理想的“捕猎场”。
苏棠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顾衍之不在，出去打听哪里有厉鬼出没了。她需要在他的下一步计划之前，抢先把那个女鬼阿灵变成自己的人。不是救她，不是超度她，是利用她。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苏棠想了想。“先去见阿灵。”
“见阿灵？你怎么知道她在哪？”
“原主的记忆里有。那口井在老城区的一个废弃宅院里，顾衍之打算三天后带我去。我要提前去。”
当天夜里，苏棠趁顾衍之没回来，溜出了出租屋。老城区的废弃宅院在城郊结合部，是一片被拆迁了一半的废墟。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地上到处是碎砖、瓦砾、枯枝败叶。苏棠踩着碎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走到宅院深处，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到了那口井。井口不大，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苏棠蹲下来，伸手去搬那块石板。石板很沉，她搬了几次都搬不动。
“你找我有事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苏棠猛地转过身，一个少女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民国学生装，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面容清秀，眼神温柔。阿灵。苏棠的心跳更快了，但她没有后退，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你……你是阿灵？”她的声音在发抖。
阿灵歪着头。“你认识我？”
苏棠深吸一口气。“我是苏棠，通灵体。我听说你在这里等一个能听你说话的人。我来听你说。”
阿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一百年了，她是第一个主动来找她说话的人。以前的那些人，要么看不到她，要么看到就尖叫着跑开，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你为什么不怕我？”
苏棠想了想。“怕。但我更怕一个人。”
阿灵的眼眶红了，鬼魂没有眼泪，但她的眼眶红了。她在那口井边坐下来，开始说自己的故事。苏棠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风吹过废墟，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活着，一个死了，坐在一起，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苏棠回去的时候天快亮了。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出租屋的门，看到顾衍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表情阴晴不定。
“你去哪了？”
苏棠低下头。“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顾衍之看着她。“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外面不安全。”
苏棠点了点头。“知道了，顾哥。”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在阿灵面前表现得很胆怯，但在顾衍之面前表现得更胆怯，这种反差是她的保护色。顾衍之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女孩，已经在暗处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