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与阿灵见面后的第二天,顾衍之起床时脸色不太好。他昨晚等苏棠等到凌晨,睡下后又梦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鬼脸、血手印、无尽的黑暗。他没有告诉苏棠,天师也会做噩梦,说出去丢人。
苏棠从房间出来时,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她给顾衍之倒了一杯水,声音怯怯的:“顾哥,你昨晚没睡好?”顾衍之接过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苏棠低下头。“我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没敢敲门。”
顾衍之喝了口水,没有说话。苏棠的胆小是他需要的,也是他培养的。一个胆小的诱饵,才会乖乖听他的话,不会逃跑,不会反抗。他不知道的是,苏棠的胆小是演出来的。她昨晚确实听到了他做噩梦的声音,但她没有害怕,只是在心里计算——顾衍之的精神状态正在下滑,这是个好兆头。
上午,顾衍之带苏棠去了城西的一处废弃医院。他说那里有厉鬼出没,需要去查看。苏棠跟在他身后,背着那个装满了符纸、朱砂、铜钱的布袋,像一个听话的小跟班。废弃医院的大楼灰扑扑的,窗户全碎了,门口长满了荒草。苏棠踏进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不是冷,是阴。这里的阴气比外面浓了好几倍,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顾衍之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她的后背上。“护身符,别摘。”苏棠点了点头。她不会摘,因为她知道这道护身符是假的。顾衍之不会在她身上浪费真正的护身符,真正的护身符很贵,用一张少一张。她背上这道只是普通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了几道鬼画符,能起到一点心理安慰作用,但对鬼没有任何威慑力。
顾衍之在废弃医院里布下阵法和陷阱,苏棠按照他的吩咐,站在大厅中央,等着鬼出现。她站了很久,腿都麻了,但鬼没有出现。不是没有鬼,是它们不敢出来。苏棠的体质确实吸引鬼,但这里的鬼不是新死的游魂,是存在了几十年的老鬼。它们见过太多天师,知道天师设下的陷阱,不会轻易上钩。
苏棠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轻声说了一句:“你们不出来,我就走了。”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温度骤降。一个黑影从天花板上的裂缝里渗出来,落在地上,凝聚成一个人形。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是一团黑雾。顾衍之从暗处冲出来,桃木剑刺向黑影。黑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整个大厅被黑雾笼罩。苏棠站在黑雾中央,闭上眼睛,没有动。她不是不怕,是知道顾衍之不会让她死。如果她死了,他就没有诱饵了。
顾衍之从口袋里拿出一面铜镜,铜镜发出一道金光,黑雾像被火烧一样迅速退去。黑影重新凝聚成人形,从窗户逃了出去。顾衍之追了出去。苏棠睁开眼睛,看着满地的符纸灰烬,嘴角弯了一下。
夜里,苏棠又去了那口井。阿灵坐在井沿上,手里拿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小野花。
“你今天去了医院?”
苏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阿灵把野花递给她。“你的身上沾了那里的气息,阴气很重,不舒服。”苏棠接过野花,没有闻,只是握在手心里。“顾哥带我去抓鬼。”
“他不是抓鬼,是杀鬼。”阿灵的声音很轻,“他眼里没有好鬼坏鬼,只要是鬼,他都杀。”
苏棠看着她。“你也怕他?”
阿灵沉默了片刻。“不怕。但他总有一天会找到这里,我不想伤害他,也不想被他伤害。”苏棠握着她的手,鬼魂的手很凉,没有温度,但她没有松开的想法。“阿灵,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阿灵看着她,眼眶红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棠低下头。“因为你对我好。”
阿灵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苏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她愿意相信。因为她太孤独了,孤独了一百年,太需要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天亮前,苏棠回到出租屋。这一次顾衍之没有等她,他在屋里画符,桌上摊着黄纸、朱砂、毛笔。他抬起头看了苏棠一眼,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疲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去另一个地方。”苏棠点了点头,走回自己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顾衍之带着苏棠去了好几个地方——废弃的工厂、拆迁的民房、发生过火灾的商场。他抓了好几只鬼,有的被他打得魂飞魄散,有的被他收进铜镜,有的逃掉了。苏棠每次都在场,每次都站在最危险的位置,每次都表现得胆小如鼠。顾衍之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觉得她越来越听话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棠每天晚上都去找阿灵,把白天经历的事告诉她,把顾衍之的阵法、法器、弱点,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阿灵也在告诉她附近有哪些鬼,哪些可以收服,哪些需要避开。苏棠的信息网,在这个废弃的宅院里,一点一点地编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