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的桃木剑刺向阿灵的那一刻,苏棠动了。她没有用那把没有开刃的桃木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顾衍之的后背上。符纸不是驱鬼的,是定身的。顾衍之的身体猛地僵住,桃木剑停在半空中,离阿灵的胸口只差一寸。
  “苏棠,你——”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苏棠没有看他。她走到阿灵面前,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顾哥,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杀她。”
  顾衍之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是一只鬼,你保护她,就是在害人!”
  苏棠摇了摇头。“她没有害过人。害人的是那些活着的时候是人、死了以后变成鬼还放不下执念的东西。她不是。她只是一个被家人逼死的可怜人,在这口井边等了一百年,等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顾衍之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苏棠,你被鬼迷了心窍!”
  苏棠转过身,看着阿灵。阿灵的眼眶红了,没有眼泪,但红得像要滴血。
  “阿灵,你走吧。离开这里,去投胎,去一个没有人能伤害你的地方。”
  阿灵的嘴唇在发抖。“苏棠,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会杀了你。”
  苏棠笑了笑。“他不会。他舍不得我这个诱饵。”
  她转过身,看着顾衍之,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顾衍之的身体被定身符定住,动弹不得。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有一丝恐惧。
  “苏棠,你想怎样?”
  苏棠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顾哥,你利用了我一年。你带我到处抓鬼,不是要帮我,是要把我当诱饵。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知道。”
  顾衍之的脸色变了。“你——”
  “我不怪你。”苏棠打断他,“因为你教会了我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不靠别人,只靠自己。”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割断了顾衍之腰间系着的铜镜。铜镜是顾衍之最强的法器,能收服百年厉鬼。苏棠把它握在手里,感受着镜面上传来的灵力波动。
  “这把铜镜,借我用一下。”
  她走到井边,把铜镜扔进了井里。井水很深,铜镜沉下去,很久才听到“咚”的一声。
  顾衍之的脸色彻底白了。“苏棠,你疯了!那是顾家传了几百年的法器!”
  苏棠转过身看着他。“顾哥,你还有别的法器吗?如果没有,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走到院墙边,一张一张地撕下那些符纸。符纸在她手里化为灰烬,像黑色的蝴蝶在夜风中飞舞。阵法破了,阴气散去,月光重新照进院子。
  阿灵站在井边,看着她,嘴唇在发抖。“苏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苏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因为你值得。”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铜钱——不是法器,是阿灵生前戴在身上的压岁钱。她在井底待了一百年,压岁钱被水泡烂了,但苏棠找人修复了它。它现在是一个新的法器,不是收鬼的,是送鬼的。
  “阿灵,戴上它。它会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阿灵接过铜钱,握在手心里。铜钱发出一道柔和的光,包裹住她的全身。她的身体在慢慢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苏棠,我不想走。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棠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会见到我的。在下一个世界,在下下个世界。只要你还记得我。”
  阿灵看着她,笑了笑,笑得温柔而苦涩。“我会记得你的。永远。”
  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了。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棠蹲下来捡起铜钱,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顾衍之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他的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苏棠,不是输给阿灵,是输给自己。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一个胆小的诱饵永远不会反抗。他错了。
  苏棠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顾哥,你走吧。离开这里,别再抓鬼了。鬼不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是你自己。”
  顾衍之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出了院子。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苏棠一个人站在那口井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宿主,你哭了。”小绿茶轻声说。
  “没有。”苏棠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风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