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与林清音的关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微妙。不是亲近,是信任。林清音开始把苏棠当成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不会出卖她、不会利用她、不会在她背后捅刀子的朋友。苏棠要的就是这个——信任。
  信任建立起来之后,苏棠开始“不小心”透露一些信息。不是直接说,是在聊天中不经意地带出来。
  “林姐姐,你知道吗?谢公子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问他也不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跟我说话都心不在焉。”
  林清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想起谢惊鸿最近确实有些反常——约她见面总是匆匆忙忙,说话时常走神,问他怎么了只说没事。她以为他在忙江湖上的事,没想到是在找东西。
  “你知道他在找什么吗?”林清音问。
  苏棠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也许是他的私事吧,我一个外人,不该问。”
  “外人”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林清音的心。谢惊鸿不跟苏棠说,那跟她说了吗?也没有。他在瞒着她们两个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既不信任苏棠,也不完全信任她。他在独自做一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苏棠看着林清音微微变化的脸色,心里有了数。她不急,今天只是种下一颗种子。种子会发芽,发芽会长刺,刺会扎心。
  又过了几天,苏棠让听风阁的线人做了一件事——在江湖上散播一条消息:“剑惊鸿谢惊鸿,为了前朝宝藏,不惜色诱青楼女子,欺骗感情,道德沦丧。”不是谣言,是事实。但“事实”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谣言”。谣言传得快,快得像瘟疫。
  消息传到谢惊鸿耳朵里时,他正在茶馆里喝茶。他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脸色铁青。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但他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名声损害极大。江湖上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名声。名声坏了,他在正道就混不下去了。
  他第一个怀疑的是苏棠。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想撕破脸。他只是不再去醉月楼了,不再送礼物了,不再说甜言蜜语了。苏棠不在意,因为她的目标已经从他身上转移到了林清音身上。
  消息也传到了林清音耳朵里。她听到的版本更详细——“谢惊鸿为了藏宝图,在醉月楼花魁苏棠身边泡了大半年,送礼物、写诗词、说情话,把人家姑娘骗得团团转。苏棠把藏宝图的秘密告诉了他,他转头就不认人了。”林清音的脸色白了。她想起苏棠说的那些话——“他对我好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他需要我。”
  原来如此。他不是需要她,是需要她脑子里的藏宝图。他骗了她。也骗了自己。
  林清音去找谢惊鸿。两个人在城外的凉亭里见面,风吹着竹叶沙沙作响,气氛冷得像冬天。
  “你是不是在找前朝宝藏?”林清音开门见山。
  谢惊鸿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江湖上都在传。”林清音看着他,“你接近苏棠,是为了藏宝图,对吗?”
  谢惊鸿沉默了片刻。“是。”
  林清音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你骗了她。”
  谢惊鸿没有辩解。
  “你也骗了我。”林清音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你对她是真心的,我信了;你说你只是去看看她,我信了;你说你跟她没什么,我也信了。原来你什么都在骗。”
  “我没有骗你。”谢惊鸿的声音很低,“我对她没有真心,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林清音笑了,笑得冷而苦涩。“真心?你的真心值多少钱?你骗了一个真心对你的女人,转头跟我说真心。谢惊鸿,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转身走了。谢惊鸿没有追。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他以为只要拿到了藏宝图,所有人都会理解他;他以为只要成功了,过程不重要。他错了。成功不能洗白手段,手段脏了,成功也是脏的。
  苏棠在醉月楼里听到了消息——谢惊鸿和林清音在城外的凉亭里吵了一架,林清音哭着跑了,谢惊鸿一个人站了很久。苏棠没有笑,没有得意,只是继续弹她的琴。琴声悠扬,像水一样流淌。
  “宿主,他们吵架了!”小绿茶兴奋地说,“你成功了!”
  苏棠摇了摇头。“还没有。吵架不等于反目。他们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林清音彻底死心的契机。”
  “什么契机?”
  苏棠没有回答。
  她给林清音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林姐姐,我知道了一些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来醉月楼找我吧,我一个人害怕。”她没有说是什么事,但林清音会来。因为她已经信任苏棠了,一个信任的人说“害怕”,她一定会来。
  林清音来了。她的眼睛红肿,看起来哭过。她在苏棠对面坐下来,声音有些哑。“什么事?”
  苏棠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林清音。“林姐姐,你先看这个。看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听我说。”
  林清音接过信,展开。信上写着她的身世——她是峨眉派掌门的私生女,她的母亲是被掌门夫人毒死的。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
  “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她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苏棠的眼眶红了。“林姐姐,我不敢说。说出来,我会死。”
  林清音盯着她。“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苏棠的眼泪掉了下来。“是谢公子。他派人查的,想用这个来要挟你。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我跟你的关系,让我把信转交给你。他说,只要你不跟他作对,他就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林清音的脸彻底白了。她把信撕得粉碎,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桌上。她站起来,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苏棠,谢谢你告诉我。”
  她转身走了。苏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封信不是谢惊鸿写的,是她自己写的。笔迹模仿了谢惊鸿的笔迹,她练了半个月,练到连谢惊鸿自己都分不清。
  林清音会去找谢惊鸿对质。谢惊鸿会说“不是我写的”,林清音不会信。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只有谢惊鸿有动机查她的身世,只有谢惊鸿有能力查到这种秘密。他不会承认,但她的心已经死了。
  苏棠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宿主,你终于动手了。”小绿茶说。
  “嗯。”苏棠闭上眼睛,“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