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桉玩累了，但是又不肯回家来。
还是最后苏岳迩抱着他，他看着看着就趴在爸爸的肩头睡着了，一家三口才重新回到了老宅。
只不过他们刚回来，李叔就拿来了一个包裹。
“这个是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姜且接过那个牛皮纸包裹，看不出来是谁寄来的。
“有说是谁送的吗？”
李叔摇头：“送件的人也说不清楚。”
姜且只好暂时收下，但是她没有贸然打开。
她把包裹拿上了楼，先放在了一旁，就转身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刚巧和安置好苏清桉回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她身上刚沐浴完的馨香不住往男人鼻腔里钻，勾起他一阵阵的欲火。
“等我。”苏岳迩在她脖子上亲了亲，就也进了浴室。
男人的速度比她要迅速，姜且面膜才刚敷上去，正准备坐床上刷会儿手机，他就出来了。
苏岳迩腰间松垮地系着浴巾走出来，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
他身上的热气混着和她相同沐浴露的味道扑面而来，姜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面膜？今天先别敷了，着急。”苏岳迩单膝跪上床，床垫不由得微微下陷。
他伸手想揭那片碍事的蚕丝面膜，姜且却突然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等等......”她声音发紧，“你急什么啊？”
男人轻笑，带着她的手往下摸去，“你说急不急？”
姜且还是拒绝，“我有正事和你说，刚才有个匿名的包裹送了过来，我怀疑是韩君明送来的。”
苏岳迩的动作顿住了，姜且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方才眼底涌动的欲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深邃冷静。
“我去拿来。”姜且掀开被子下了床，她从柜子上取回那个牛皮纸包裹，四四方方的，分量也很轻。
苏岳迩已经套上睡袍坐在床边，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他接过包裹时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两下，没有邮戳，专人投递。
姜且坐到他身边，苏岳迩突然将她揽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柔声安抚：“别担心，我们就看看对方还想耍什么花样。”
包裹被一点点拆开，里面是一个信封。
苏岳迩摸了摸，眉头微蹙：“感觉像是照片。”
姜且闻言满脸狐疑地看向他：“不会又是你在外面什么情人、小三、私生子的照片吧？”
他故意拖长声调，指尖在他腰侧警告性地掐了掐。
苏岳迩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手掌惩罚性地覆上她腰间的软肉：“什么叫做又？都是根本不存在的，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他指尖带着薄茧，在真丝布料上游走时像带着电流，“苏太太这是要翻旧账？”
姜且及时制止住他想要作乱的手，讨饶：“我开玩笑的，我信你，我最相信你了。”
只不过她真的想不到除了这些，还可能会给她寄什么照片来，总不会是什么好的吧？
苏岳迩缓缓拆开了那个信封，斜角看了一眼确实是照片。
他们谁都没有多想，就这样将照片抽了出来。
却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姜且感觉自己的世界突然失去了声音。
最上面的那张照片里，母亲的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车窗，鲜血像打翻的红墨水从她额角蜿蜒而下，在雪白的脸颊上开出刺目的花。
母亲的眼睫还像平时睡着时那样微微垂着，可嘴角却洇着暗红的血沫，染脏了她平时最常穿的那件雪纺连衣裙。
姜且的指尖开始发抖。
她看见照片角落露出父亲半只手掌，那只总是温柔抚摸她发顶的手，此刻扭曲地卡在变形的车门缝隙里，无名指上还戴着父母的结婚戒指。
“别看。”
苏岳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遥远而模糊。
照片被他猛地反扣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可那些画面已经深深烙在姜且的脑海里，即使闭上眼睛，母亲嘴角那抹刺目的红依然在黑暗中灼烧着她的视线。
她的身体有些抑制不住地发颤，十五岁那年没能看到的场景，如今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苏岳迩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别看，没事，没事的......”
姜且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破碎，十五岁失去父母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这一刻似乎又卷土重来，让她难以接受。
“呕——”胃部突然痉挛，晚餐时喝下的热汤在胃里翻江倒海，酸腐的味道直冲喉头。
苏岳迩立刻扯过垃圾桶，温热手掌轻拍着她后背。
姜且干呕着，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哭，但是她哭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岁岁，看着我。”苏岳迩捧起她的脸，“呼吸，跟着我呼吸。”
他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试图引导她找回呼吸的节奏。
姜且眼下的状态像极了十五年前的模样，让他心惊肉跳。
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站在医院长廊里，浑身湿透地看着医生摇头，眼泪像被施了咒语般凝固在眼眶里。
苏岳迩的拇指轻轻摩挲她发红的眼尾。
“哭出来，岁岁。”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你别吓我。”
姜且的视线茫然地聚焦在他领口，好像这么多年都是她在刻意遗忘着什么。
从前和父母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令人窒息。
“他们......”姜且的喉头滚动了几下，“他们当时......痛不痛......”
苏岳迩的瞳孔猛地收缩，心也一阵阵地钝痛。
苏岳迩突然将她整个人抱到腿上，像抱小孩那样让她蜷缩在自己怀里。
“岁岁，别这样，爸妈只想你好好的，你只有好好的他们才能放心。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想想我，想想平安，我求你了......”
姜且突然抓住苏岳迩的衣领，指节泛白。
第一滴泪终于砸在男人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肤。
“他们明明答应了我要回来吃晚饭的。”她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坠落，打湿了他的整个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