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韩知年,是韩家的长子。
曾经我以为自己是独子,直到十五岁那年,父亲带回来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
那孩子怯生生地站在客厅里,眉眼间却带着我熟悉的轮廓,那是韩家的骨相,和我如出一辙。
父亲说:“知年,这是你弟弟。”
母亲怒斥:“滚,我儿子没有什么弟弟!”
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竹子。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和父亲同桌吃过饭。
父亲虽然没能把那个孩子接回家来,可我开始厌恶“家”这个字。
书房里的争吵、母亲压抑的啜泣、父亲越来越频繁的夜不归宿......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婚姻不过是一场华丽的谎言,而爱情,是最容易腐烂的祭品。
可是我知道我的身上有一个婚约,是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帮我定下的。
那次宴会,我站在二楼的窗户,父亲看着楼下院子里的两个女孩儿问我:“你想选谁?”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不是在选未来的妻子,而是在选商品。
楼下的两个女孩儿成了被挑选的货物。
多么可悲啊。
人人都说我光风霁月,是韩家最端方自持的长子。
可没人知道,我骨子里藏着怎样反叛的劣根性。
我表面烟酒不沾,却总独自在角落里享受烟草带来的抚慰。
直到那天,一个女孩儿走到了我的身边:“抽烟是什么味道?为什么这么多人爱抽烟?给我也来一支,可以吗?”
那个女孩儿长得乖极了,像只小白兔,却也要和我一样做离经叛道的事情。
我叼着烟,在她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里,鬼使神差地递了一支烟过去给她。
她只吸了一口,就被呛得直咳嗽。
“什么啊,难抽死了!”
我倚靠在墙边,看着她泛起水光的眼睛,和气红了的小脸,忽然笑出了声。
“小孩子就乖乖的,别学坏。”
那一瞬间,我的心里突然感觉无比畅快和轻松。
后来两家亲事定下,我选了妹妹。
再见面时,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和那晚看到的她一样乖。
我也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清俊有礼。
她们在编花环玩,女孩儿突然将一个递到了我面前。
“这个给你,你好看,戴上一定也很好看。”
我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不知道她是否认出了我,但是我笑着低头:“你帮我戴上。”
不远处,有人帮我们拍下了第一张合照。
因为有了婚约在身,我和她之间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可她似乎很讨厌我。
她说我年纪大。
确实,她才十五岁。
她说我无趣。
确实,我就是个无趣至极的人。
她说我虚伪。
确实,我的乖顺都是伪装出来的。
但是我从最开始对她感兴趣,到喜欢,最后真的变成了爱。
我似乎离不开她了。
见不到她我会想到发疯,一看到她我又感觉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我费尽心思讨好她,就为了博她一笑。
可她好像越来越讨厌我了。
我决定放手。
与其让花朵枯萎在我手里,不如让它肆意绽放。
只可惜,我成了残废。
我也痛苦过,可我知道不怪她。
我也怪不起来她。
那天她跑来问我:“韩知年,我愿意跟你走,你带我走好不好?”
可我手里没有了权势,又是个废人,我怎么给她好的生活?
韩家和俞家又都在盯着,我带不走她。
我更不想她因为愧疚而留在我身边。
她嫁给了我的弟弟,成了我的弟媳。
这三年里,她受尽了委屈,我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带她离开。
直到那天,苏岳迩找上门来,我才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与其继续堕落,不如为她放手一搏。
很幸运,我们成功了。
她离了婚,也表示想要和我在一起,可是我再一次拒绝了。
她问我是不是嫌弃她了?
我的傻姑娘啊,是我配不上你了。
后来她去了山区,我时常能看到她的照片。
她和孩子们在一起,没有了从前大小姐的金贵模样。
从前被新鞋磨一下脚都要哭嚷着要我背的小女孩儿,现在竟然也成长到能撑起自己的一片天了。
照片里的她总是笑着的,眼角弯成月牙,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鲜活。
我替她高兴。
摩挲着和她一起拍的那张照片,我突然发现——
原来真正长不大的,是我这个留在原地的人。
而她也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勇敢坦率,将矛盾犹豫的我拉出,坚定地告诉我:“韩知年,我爱的只是你这个人。”
那一刻,黑暗里也照进来了光亮,韩知年又重新活了过来。
后来她结了婚,我也成了家。
幸福都在向我们招手。
因为我们真的成了彼此的爱人。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时间到了,我该去叫她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