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堇市的霓虹招牌在夜雨中晕染成大片的色块，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小茂穿过灯火通明的游戏城后巷，空气里甜腻的香精和铜币锈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在一扇伪装成配电箱的金属门前停下，右眼黑色眼罩下的碎片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静电干扰般的刺痛。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的屏幕墙分割空间，跳动着复杂的赔率数据和虚拟对战影像，穿着时髦却眼神空洞的训练家们穿梭其间，手腕上的积分手环闪烁着廉价的光芒。场地是标准联盟制式，但边缘堆放着淘汰下来的旧型号老虎机，发出断续的故障音效。
一个穿着亮片外套、头发染成刺眼粉色的男人——铁旋，正对着麦克风夸张地大笑，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失真后显得格外尖锐：“欢迎来到紫堇市的‘心跳回忆’道馆！规则？哈哈！规则就是让观众心跳加速！3对3，积分制！华丽度计入评分！让我们看看你的‘表演’吧，独眼小子！”
他的目光扫过小茂空荡的腰间和那颗唯一的精灵球，嘴角咧开一个商业化的笑容。
小茂沉默地走到挑战者位置。场地四周的屏幕立刻将镜头对准了他和他那颗深暗的精灵球。
“比赛开始！聚光灯，打给我们的第一位明星——雷电球！”
一颗红白相间的球形宝可梦弹跳着入场，周身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
【雷电球 Lv26】
【特性：隔音/静电】
【威胁评估：中。技能预测：电击、滚动、音爆…注意：情绪不稳定，易自爆。】
“雷电球，滚动起来！让电流更耀眼些！”铁旋对着麦克风嘶吼。
雷电球开始在场地上高速滚动，拖曳着闪烁的电弧，轨迹混乱而狂躁。
小茂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颗躁动的球。他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腰间那颗精灵球上。里面，凯罗斯的残骸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沟，连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痉挛都消失了。只有右眼碎片传来的、与这片喧嚣格格不入的冰冷死寂。
“电击！给它点颜色看看！”铁旋挥舞着手臂。
混乱的电流从滚动的雷电球身上迸发，毫无章法地射向小茂的方向，大部分落空，只有几道擦过凯罗斯的精灵球，球壳上留下淡淡的焦痕。
小茂依旧沉默。这种程度的干扰，甚至无法穿透那层死寂。
“嘿！小子！你的宝可梦呢？让它出来亮个相啊！”铁旋有些不满地对着麦克风喊道，观众席上传来零星的嘘声。
小茂缓缓抬起手，不是去碰精灵球，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右眼的黑色眼罩上。
这个动作让铁旋和观众都愣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小茂闭上了左眼。
他仿佛在倾听，又像是在与某种无形之物沟通。右眼眼罩之下，那块碎片冰冷地嵌合着，与精灵球内那片绝对的虚无之间，似乎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濒临断裂的线。
滚动中的雷电球似乎被这种无视激怒了，它的滚动轨迹变得更加狂乱，电火花噼啪作响，核心开始发出不祥的白光——是大爆炸的前兆！
“哇哦！看来我们的雷电球选手要提前引爆高潮了！”铁旋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更加兴奋。
观众席响起一片惊呼和期待的口哨声。
就在雷电球能量积蓄到顶点，即将爆开的瞬间——
小茂按着眼罩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下达指令。
没有召唤凯罗斯。
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只是……通过右眼的碎片，向那颗精灵球内的虚无，传递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凝聚了所有残留意志的意念——
静止。
不是防御，不是攻击。是一种对“运动”，对“变化”，对“爆发”本身的……否定。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波动，以凯罗斯的精灵球为中心，极其微弱地扩散开来。波动所及之处，空气中躁动的电离子仿佛被瞬间冻结，声音似乎也被吸走了一部分。
那即将自爆的雷电球，核心的光芒猛地一滞！它那狂乱的滚动轨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违反物理规律的凝滞！
虽然只有一瞬，但能量积蓄的进程被强行打断了！白光骤然黯淡，失控的能量在内部冲突，雷电球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歪歪扭扭地弹跳了几下，最终冒着黑烟，无力地停在场地边缘，陷入了麻痹状态。
全场寂静。
铁旋张着嘴，麦克风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观众席上的口哨声和嘘声戛然而止。
裁判愣了几秒，才不确定地宣布：“雷…雷电球，无法继续行动……”
小茂缓缓放下按着眼罩的手，睁开左眼。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右眼碎片传来一阵强烈的虚脱感。
铁旋收起夸张的笑容，眼神变得严肃。他盯着小茂，又看了看那颗依旧深暗、毫无动静的精灵球。“……有意思。”他低声说，然后掷出第二颗球，“三合一磁怪！”
三只连接在一起的金属体悬浮而起，发出稳定的磁场嗡鸣。
【三合一磁怪 Lv28】
【特性：磁力/分析】
【威胁评估：中。技能预测：电击、音爆、锁定…配合默契。】
“音爆。”铁旋的指令简洁了许多。
无形的音波如同重锤，精准地轰向小茂……和他腰间的精灵球。这一次，攻击目标明确。
小茂依旧没有召唤。他甚至没有去看三合一磁怪。在音波临体的前一刻，他再次闭上左眼，手指轻触眼罩。
偏转。
又一个意念送出。
音波在接触到凯罗斯精灵球周围那片无形力场的瞬间，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仿佛撞上了一层滑不留手的、冰冷的膜，大部分能量被引导着，轰击在了旁边一堆废弃老虎机上，将其炸得零件四溅！
三合一磁怪的攻击再次落空。
铁旋的眉头紧紧锁住。他从未见过这种战斗方式。“锁定！然后连续电击！”
三合一磁怪核心亮起，牢牢锁定凯罗斯的精灵球，随后，三道凝练的电流如同毒蛇般射出，轨迹刁钻！
小茂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连续使用这种诡异的方式“防御”，对他的精神和右眼的负担极大。他能感觉到，精灵球内那片虚无，似乎变得更加稀薄了。
他咬紧牙关，第三次闭上左眼。
分散。
意念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
三道袭来的电流在靠近精灵球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掰开，轨迹散乱，擦着球体飞过，在地面上留下焦痕。
但这一次，小茂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右眼眼罩下的碎片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三合一磁怪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反噬，悬浮的身躯晃动了一下。
铁旋看着小茂摇摇欲坠的样子，又看了看那颗始终没有动静的精灵球，沉默了片刻。他抬手收回了三合一磁怪。
“够了。”他的声音不再尖锐，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赢了。”
裁判愕然地看着铁旋。
铁旋没有理会裁判，他走到小茂面前，将一枚造型如同闪电与齿轮交织的徽章放在小茂手中。“这是电力徽章。拿走吧。”
他看着小茂苍白如纸的脸和那不断渗血的嘴角，低声道：“你用‘不存在’的东西，打败了‘存在’的攻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已经不是道馆战了……这是……”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小茂握紧那枚带着微弱电流麻刺感的徽章，没有说话。他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这座喧嚣的道馆。
外面的雨还在下。紫堇市的霓虹在他身后闪烁，如同一个巨大而虚假的梦。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指尖再次拂过右眼的黑色眼罩。
下一个道馆，在釜炎镇。
他需要……找到某种东西，来填补那片越来越庞大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