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忘川河畔的风冷得刺骨。
陆祈安的魂魄因为自杀的罪孽，开始散发出灰败的死气。
鬼差拿着锁链，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新魂陆祈安，妄动生死，当入刀山地狱。”
锁链哗啦作响，毫不留情地套在陆祈安的脖子上。
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我。
“听澜，我不后悔。”
我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鬼差大哥，我愿替他受罚。”
鬼差愣了一下。
“你？你一个摆渡的孤魂，自身难保，拿什么替他受罚？”
“我愿意用我所有的阴德，换他少受些苦楚。”
我把这六年来摆渡三千亡魂积攒的功德珠全部掏了出来。
金色的珠子在阴暗的地府里闪着微弱的光。
陆祈安猛地睁大眼睛。
“你疯了！这是你投胎的本钱！”
他拼命挣扎，想要推开我。
“我不需要你替我！你给我滚去投胎！”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用这么重的语气。
我没有理他，只是将功德珠递给鬼差。
“够不够？”
鬼差掂量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够。他罪孽太重，顶多只能换他免去刀山之刑，但必须留在忘川服役百年。”
“我陪他。”我毫不犹豫。
陆祈安僵在原地。
他看着我，眼底的疯狂终于化作了深深的绝望和痛苦。
“沈听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我欠你的还没还清，你为什么又要搭上自己？”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虽然触碰不到他，但我还是做出了拥抱的姿势。
“因为我舍不得看你疼。”
鬼差收了功德珠，解开了陆祈安脖子上的锁链。
“既然如此，你们就在这忘川河底，好好赎罪吧。”
鬼差消失了。
只剩下我和陆祈安，面对着汹涌的黑色河水。
“听澜，对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嘶哑。
“如果我早点认出你，如果我早点解释清楚，你就不会走。”
“我都看到了。”我轻声说。
“看到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都知道了？”
“知道你和温初晚是假的，知道你散尽家财找我。”
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双手。
“也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陆祈安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啊，我是个蠢货。我以为帮你报了恩，就能安心等你回来。”
“我以为只要我守着那个家，你总有一天会找到路。”
他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忘川河。
“但我忘了，黄泉路太黑，你一个人走会害怕。”
我站起身，指了指河面上飘来的一叶孤舟。
“现在我不怕了。”
那艘竹筏破旧不堪，是我这六年来唯一的依靠。
陆祈安站起来，走到竹筏前。
他拿起那根沉重的竹篙。
“以后，我来撑船。”
他回头看着我，眼神坚定而温柔。
“不管是一百年，还是一万年，我都陪着你。”
我踏上竹筏，站在他身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