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赶到百宝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掌柜的见她来了,二话不说,关上铺门,把她领到后院。
“苏小姐,您看这个。”
掌柜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那颗南海珍珠。珍珠已经被撬开了,裂成两半。中间的缝隙里,露出一小块绢帛。
苏晚心跳加快。
她伸手取出绢帛,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北境军饷,经苏府账房流出,数额三万两。”
苏晚盯着这行字,手心冒汗。
这笔军饷,是去年朝廷拨给北境军的。原本应该在户部走账,结果半路失踪,成了悬案。北境军哗变,死了十几个军官,朝廷才勉强压下来。
现在,这行字告诉她——这笔钱,走的苏府账房。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记得,原著里确实有这么一段剧情。苏府因为军饷案被牵连,满门抄斩。原著里的苏晚,就是在这之前就死了。所以这件事,一直没人知道。
可现在她知道了。
苏晚把绢帛叠好,塞进袖口。
“掌柜的,这件事,还请保密。”
“苏小姐放心,老朽知道轻重。”掌柜的压低声音,“这珍珠,是前几日有人送到铺子里典当的。老朽觉得眼熟,就多看了一眼。没想到……”
“谁送来的?”
“一个老头,面生。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朽没多问。”
苏晚点头。
她大概猜到了。
这是有人故意送到她手里的。
问题是,谁送的?
苏晚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韩柏?不可能。苏婉?更不可能。
那会是谁?
她走出百宝斋,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翠儿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披风。
“小姐,回去吧。”
“嗯。”
苏晚接过披风,系上。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账。
苏府的账房,一直是由苏婉的舅舅王大人在管。王大人是吏部侍郎,管的就是钱粮的事。如果军饷真的是从苏府账房流出去的,那王大人一定脱不了干系。
而苏婉,作为王家的外甥女,肯定也知道这件事。
苏晚眯起眼睛。
这倒是个好机会。
她刚回到苏府,迎面就撞上了苏婉的贴身丫鬟。
“二小姐,大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苏晚脚步一顿。
这么晚叫她?
“什么事?”
“大小姐没说,只说请您务必过去。”
苏婉想了想,点头:“好。”
她跟着丫鬟到了苏婉的院子。
苏婉正坐在厅里喝茶,见了她,笑得亲热:“妹妹来了,快坐。”
苏晚坐下了,也不说话。
苏婉放下茶杯:“明儿个父亲升迁,妹妹可知道?”
“听说了。”
“父亲升迁是喜事,我想着,明儿个摆几桌宴席,请京城的世家子弟们来热闹热闹。”苏婉笑着说,“妹妹可一定要来。”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场宴席,苏婉肯定准备了什么“惊喜”。
“姐姐安排便是。”
“那就这么定了。”苏婉站起来,“妹妹早点休息,明儿个还有的忙。”
苏晚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苏婉突然叫住她:“对了,妹妹,明儿个可能要姐妹们献个才艺,妹妹可要准备好了。”
苏晚脚步一顿。
“姐姐费心了。”
她走出院子,站在回廊下,深吸一口气。
苏婉这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苏晚咬了咬牙。
那就走着瞧。
第二天,苏府大门敞开,车水马龙。
苏婉的排场很大,光门口停的轿子就有几十顶。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几乎都来了,还有几个和苏家交好的官员,也带着家眷来了。
苏婉穿着一件大红绣金线的衣裙,站在厅里,笑得像个花蝴蝶。
“王公子,您来了。”
“李大人,这边请。”
苏晚站在角落,看着苏婉张罗一切。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翠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画轴。
“小姐,您的画。”
“嗯。”
苏晚接过画轴,握紧。
苏婉走到大厅中间,拍了拍手。
“各位,今儿个是家父升迁之喜。小女子准备了薄酒,还请各位赏脸。”
众人纷纷举杯。
几轮酒过后,苏婉又开口了:“各位,我苏家世代书香。今儿个高兴,不如让姐妹们献个才艺,助助兴?”
人群里有人起哄:“好!早就听说苏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可要开开眼了。”
苏婉笑了:“那我也不能藏拙。”她转头看向苏晚,“妹妹,不如你先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早知道会这样。
她站起来,笑了笑:“姐姐过奖了,我哪会什么才艺。”
“妹妹谦虚了。”苏婉笑得甜美,“我知道妹妹不善诗词,不过没关系,今儿个我请来了京城有名的才女柳如是妹妹,你们可以切磋一下。”
人群里,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站了起来。
苏晚看了她一眼,心里冷笑。
这就是苏婉找来的托。
柳如是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无人能及。让她和自己比,这就是明摆着要让自己出丑。
“苏二小姐,请。”柳如是微微欠身。
苏晚看她一眼,笑了:“柳姑娘是才女,我哪敢献丑。”
“妹妹不必自谦。”苏婉笑着说,“就算不会作诗,弹个曲子也行。”
苏晚握紧画轴。
她知道,自己要是推辞,苏婉肯定会在旁边煽风点火。到时候,自己就会落个“才疏学浅还装清高”的名声。
“既然姐姐这么说了,那我就献丑了。”
苏晚转身,从翠儿手里接过画轴。
“妹妹不善诗文,只擅临摹天地。恰好春日宴上,各位的气韵各有千秋。我斗胆,将柳姐姐方才指点时的神韵,跃然纸上。”
她打开画轴。
厅里顿时安静了。
画上,是一个白衣女子,手里拿着一枝梅花。女子的眉眼,和柳如是有几分相似。但仔细一看,又不太像。
苏婉盯着画,愣住了。
这不是柳如是。
画里的人,是另一个人。
柳如是走到画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突然笑了。
“苏二小姐技高一筹。”
苏晚微微一笑:“柳姐姐过奖了,我只是随性而画。”
在场的都不是瞎子。
谁都看得出来,这幅画确实算不上顶尖,但意境和应变,却让人刮目相看。画里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梅花,眼神清冷。虽然没画脸,但那股气韵,却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是柳如是,而是另一个人。
“这画的是谁?”
“不知道,但看起来挺眼熟的。”
苏崇文也扫了一眼画,微微点头。
他看向苏晚,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女儿,他原本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她这副从容的态度,倒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苏婉的脸色很难看。
她原本以为,苏晚肯定会推辞,然后她就可以趁机羞辱她。结果,苏晚不仅没推辞,反而还画了一幅画,让自己下不来台。
她咬着嘴唇,盯着苏晚。这个蠢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柳姐姐,你觉得这幅画如何?”苏婉不甘心,问柳如是。
柳如是笑了笑:“意境卓绝,我自愧不如。”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低语。
“连柳如是都说不如?”
“看来苏二小姐是真人不露相啊。”
苏婉脸色更差了。
苏晚收起画轴:“柳姐姐谬赞了,我只是随性而画。”
“随性才能见真功夫。”柳如是看着她,“苏二小姐的画里,有一股江湖气。”
苏晚心里一动。
江湖气?
她笑了笑:“柳姐姐眼尖,我的确没怎么学过画,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