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盯着信纸上的字。
酉时,城外破庙。
她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过纸面,灰烬落在桌面上。
“翠儿,去准备马车。”
“小姐,天快黑了,城外——”
“去准备。”
翠儿没敢再多说。
苏晚换了身素色衣裳,袖口藏了把短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
但她知道,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马车从后门出去,绕过闹市,直奔城外。
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寡言少语,只赶车不问路。
苏晚坐在车厢里,手按在袖口上。
那把玉佩就藏在衣襟里,贴着胸口。
冰凉的。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路越来越颠。
车帘被风吹开一角,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路边的树影黑压压的,像蹲着的野兽。
苏晚放下车帘,深吸一口气。
她脑子里回想的是母亲留下的那些线索,还有伊思临死前说的话。
“北境风起……”
“苏府名下没有登记的地产……”
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她唯一的底牌。
可底牌要是打错了,就是死路。
马车停了。
“小姐,到了。”
苏晚掀开车帘。
眼前是一片荒坡,杂草丛生。
破庙就立在坡顶上,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梁木。
庙门前长满了枯草,有个石碑歪倒在一边。
苏晚下了马车,吩咐车夫:“在这儿等着。”
“小姐,这地方——”
“等着。”
她踩着碎石往坡上走。
风穿过破庙的窗户,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苏晚走到庙门口,朝里看了一眼。
里面一片漆黑。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来了。”
声音在风里传出去。
没有人回应。
苏晚等了一会儿,又说:“既然约我来,何必躲着?”
庙里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很轻,但苏晚听得清清楚楚。
她攥紧了袖口的短刃。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腰间挎着把剑。
他站在破庙的阴影里,看不清脸。
“你就是苏晚?”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懒散。
“我是。”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他脸上。
面容清瘦,眉骨很高,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盯着苏晚,嘴角带着笑意,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玉佩,还给我。”
苏晚心里一紧。
“什么玉佩?”
“别装傻。”
男人往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
“我师兄的东西,你应该很清楚。”
苏晚退后半步。
她的后背抵住了门框。
“你说的是谁?”
“伊思。”
这两个字落下来,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苏晚瞳孔微缩。
“你是他师弟?”
“我叫林青崖。”
男人松开剑柄,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扔在地上。
木牌上刻着一个“伊”字。
“他是我师兄,三个月前离开师门,说要来京城办一件事。”
林青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走之前,带走了师门的一枚玉佩。那玉佩关系到一件大事。”
“他没跟我说是什么事,只说事成之后会回来。”
“可我等到的是他的死讯。”
林青崖盯着苏晚,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他死的那天晚上,你就在场。”
苏晚没有否认。
“你拿了玉佩。”
“……”
“如果不拿出来,我今天就杀了你。”
林青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晚的天气。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
她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现在的情况,跟她预料的差不多。
对方是伊思的师弟,为了玉佩而来。
玉佩就在她衣襟里。
交出去,这条命能保住。
但不交,她会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个选择?
苏晚的手按在衣襟上。
玉佩隔着布料,烫得吓人。
她抬起头,看着林青崖。
“信物我确实拿了。”
林青崖的剑已经拔出一半。
“但你不想知道,你师兄临死前说了什么?”
林青崖的手一顿。
“你以为我师兄是被人害死的?”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
“他中了暗器,身上七处伤口,每一处都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那一掌。”
“掌力震碎了他的心脉。”
“杀人的人,不想让他开口。”
林青崖的剑没有收回去,但也没有往前递。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晚深吸一口气。
这一句话,决定她是死是活。
“他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北境风起。”
林青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有呢?”
“他留给我一条线索。”
苏晚的声音很稳。
“我查到,京城有一处地产,不在苏府名下,但跟苏府有关系。”
“那处地产,是你师兄查到的唯一线索。”
林青崖盯着她,眼神在快速变化。
他在权衡。
苏晚继续说:“你若现在拿走玉佩,或许能保全此物。但你不一定知道背后牵扯的是谁。”
“你师兄的死,跟那处地产有关。”
“你师兄效忠的人,跟那处地产也有关。”
林青崖的剑,收了回去。
他靠着一根柱子,看着苏晚。
“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
林青崖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感慨。
“我师兄那个人,一辈子谨慎。他选中了你,说明你有点本事。”
苏晚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现在在走钢丝。
“说吧,你想怎么合作?”
林青崖把剑别回腰间,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
“你能给我什么?”
“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我要的,是你能活着走出这道门。”
苏晚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不杀她,但要跟着她。
说白了,就是监视。
“可以。”
苏晚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师兄留下的那枚玉佩,我不能给你。”
林青崖眯起眼。
“为什么?”
“因为这枚玉佩,牵扯到了一个人。”
“谁?”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衣襟里掏出玉佩,借着月光,翻到背面。
那里刻着一个字。
“太。”
林青崖的脸色变了。
“这是……”
“太子的‘太’。”
苏晚把玉佩收回去。
“你师兄效忠的不是寻常人,而是被废的太子。”
林青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月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师兄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是不想让你卷进来。”
“结果呢?他还是死了。”
林青崖的声音有些发闷。
“那个地产,在哪里?”
“在城西的一处庄园,名义上属于一个商人,但每年的进项,都进了后族的口袋。”
“后族?”
“太后一脉。”
林青崖的眉头皱成一团。
“你是说,我师兄的死,跟太后有关?”
“不止。”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当今太后是怎么上位的么?”
林青崖摇了摇头。
“先帝在世时,太后只是一个嫔妃。后来太子被废,没过多久就死了。再后来,继位的是太后的儿子。”
“太子是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