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就醒了。
她坐在床边,光线从窗户纸透进来,屋子还有些暗。
翠儿推门进来,端着水盆。
苏晚没等她放下,直接问:“昨天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翠儿放下水盆,压低声音:“小姐,我托了管档案的赵叔,他在库房翻了一夜,总算找到点东西。”
苏晚站起来,走到脸盆前,掬水洗脸。
翠儿递上帕子:“那处地产,房契写的是苏家宗族名义,经手人是刘元山——以前管老家田产的。”
苏晚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刘元山?”
“对。他十几年前去了岭南,说是犯了错被宗族赶出去的。”
“交易时间呢?”
“房契上签押的日子,是夫人去世前一年。”
苏晚把帕子搭在盆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飘动。
母亲去世前一年就买了那块地。
还专门让刘元山经手。
刘元山被贬岭南,表面是犯错,更像被人调走。
她转身:“房契原版在哪儿?”
翠儿犹豫了下:“赵叔说,应该收在府里老宅的库房。可十年前老宅翻修,东西都挪到东侧院那间旧书斋,现在基本没人管。”
“能进去吗?”
“能。但那书斋一直锁着,钥匙在管家手里。”
苏晚想了很久:“晚上去。你去趟清风庄,找林先生,就说我请他今夜帮个忙。”
“他会来吗?”
“会。”
翠儿应声退出去。
苏晚站在窗前,看着薄薄的晨雾。
这些线,今天得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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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晚换上一身深色窄袖衣裳,头发全部束起。
子时,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她带着翠儿摸到老宅后门。
林青崖已经等在巷口,穿了一身黑衣,腰上别着短刀。
三个人摸到旧书斋的后窗。
林青崖撬开窗户,翻进去开了门。
书斋里到处是灰,堆着旧书架和箱子。
翠儿举着小油灯,照着墙角。
苏晚按赵叔给的位置,在东墙边找到一只木箱。
林青崖用短刀挑开锁。
箱子里是旧账册,翻到第三本,才找到夹层里的油布包。
苏晚打开包。
里面放着两份地契,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一个褪色香囊。
她先看地契。
确实是那处地产的房契。
又拿起信,抽出信纸。
字迹是母亲的。
写得很急,有些笔画断开了。
“若晚儿有朝一日能查到这里,请助她北上,找到我外祖旧部,那里能护她周全。”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日期——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苏晚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把地契和香囊包进袖袋。
“走吧。”
三个人原路退出去。
回到苏府后花园,苏晚松了口气:“多谢林先生。”
林青崖摇头:“这些东西够分量吗?”
“够。但想动它们,得先活下来。”
她正要回房,前院传来动静。
灯笼晃动,人声嘈杂。
翠儿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小姐!老爷宫里来了人,韩家公子也在,现在让您去前厅。”
苏晚皱眉。
韩柏?
她看了一眼林青崖。
林青崖说:“我今晚扮游侠跟你们一路,已经结识了府里护卫。我跟你去前厅,在外头等着。”
苏晚换了件外衫,带着翠儿往前走。
进了前厅,烛火通亮。
苏父坐在主位,脸色难看。
苏婉站在旁边,眼睛发红。
韩柏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扇子。
看见苏晚,他笑道:“苏二小姐来了,请坐。”
苏晚站在厅中央,行了礼:“父亲,这么晚叫女儿来,有什么事?”
苏父还没开口,苏婉抢先道:“妹妹,韩公子今日来,是为向你提亲的。韩公子前头夫人过世三年,如今想续弦,娶你为妻。”
苏晚没接话,看向韩柏。
韩柏站起来,拱手道:“苏二小姐,小生仰慕已久,若蒙应允,必以正妻之礼相聘。”
苏晚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没半点温度。
“韩公子知道我在查什么吗?”
韩柏一愣。
苏晚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举在灯下。
玉质温润,刻着繁复纹路。
满厅的人,瞬间安静了。
苏婉脸色发白:“你哪来的?”
“母亲留给我的。”苏晚一字一字道,“父亲,这块玉佩是北境暗卫旧令,母亲留下的东西,牵扯着十五年前的一桩悬案。”
苏父猛地站起来:“晚儿!你胡说什么!”
苏晚转身看向韩柏:“韩公子如果真想娶我,不如先跟我进一趟宫,面见圣上,当面请个赐婚。也好让陛下知道,苏家二女儿背后站的是什么人。”
韩柏的笑容僵在脸上。
扇子也不转了。
苏婉急了:“你算什么东西!面圣?你还真想进宫?”
苏晚不理她,只盯着韩柏:“韩公子要是清白,娶我也无妨。怕就怕,你不敢入宫。”
韩柏攥紧扇子:“你一个深闺女子,拿块不知道真假的玉佩就想吓唬人?”
“那就让陛下亲眼看看。”苏晚说,“请父亲明日朝堂上递奏疏,就说苏家二女愿献传家旧令,恳请圣上定夺。届时女儿自然会好好说说这块玉的来历。”
苏父的手在发抖。
他当然知道那块玉佩的分量。
当年苏晚母亲进府时,他亲眼见过。
可他没料到苏晚会当着这么多人亮出来。
现在骑虎难下。
苏婉死死咬着嘴唇。
韩柏脸色铁青。
苏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时候她朝门外喊了一声:“林公子,请进来。”
林青崖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他没进正厅,就站在门边,手按在刀柄上。
韩柏退了一步:“你是谁?”
“护着苏二小姐的人。”林青崖淡淡道。
苏晚说:“韩公子可看见了。我身边不是没人。你若执意要娶我,那就先把母亲牵扯的案子说清楚。那案子不是内宅小事,是朝堂旧事。到时候不光是我,苏家、韩家,谁也跑不掉。”
苏父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向韩柏:“韩公子,小女顽劣,婚事不急。天色已晚,你先回吧。”
韩柏气得脸都歪了,一甩袖子走了。
苏婉追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苏晚和苏父。
苏父背着手,看着苏晚:“你手里这块玉,打算怎么处置?”
“父亲,我想去查清母亲的旧事。”
“怎么查?”
“去岭南。我在旧房契里发现了线索,和母亲当年的旧人有关。若父亲准我以祭奠母亲之名去祖籍查证旧产,女儿绝不给家中惹麻烦。”
苏父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像变了一个人。
“你要去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苏父叹了口气:“你母亲的事我不清楚。既然你执意要查,便去吧。我给你一封书信,到了岭南找当地族人。别惹事。”
苏晚行礼:“多谢父亲。”
她转身走出前厅。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摸了摸怀里的信和玉佩。
第一步,成了。
可她还没走回院子,翠儿就急匆匆跑来。
“小姐!宫里来人了——”
苏晚脚步一顿。
翠儿压低声音:“太后身边的女官来了,现在正厅候着,说是太后口谕,召您明日一早入宫,伴驾三日。”
苏晚站在原地,抬头看天。
太后?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先离开京城,等有了力量再回来。
可太后没给她时间。
该死。
她攥了攥袖口。
“走吧,接旨。”
说完,她理了理衣领,朝正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