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时,苏晚已经站在后院那堵矮墙前。
墙不高,顶上爬满枯藤,月光照在墙头,落下一片斑驳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墙面,湿漉漉的,青苔滑腻。
她回头看了一眼。
翠儿还在前院守着,替她应付那些盯着她院子的人。
没人知道她要出去。
也没人知道她要去哪。
苏晚深吸一口气,退了两步,猛地蹬地,双手撑住墙头,翻身过去。
落地的瞬间,膝盖撞上地面,疼得她龇牙。
她蹲在墙角,没急着动。
先听。
街上很安静。
宵禁的鼓声已经敲过三遍,远处的马蹄声渐渐远去——那是巡夜的卫兵。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前世的记忆像碎掉的瓷片,一块块扎在她脑子里。她看过那本小说至少二十遍,每一个能被利用的细节都记在脑子里——包括原著里一笔带过的那处别院。
主角A曾经说过,京城西南角有一处不起眼的宅子,住着一位隐世谋士。
原著里只提了那么一句,连详细地址都没写。
但苏晚记得。
因为那位谋士后来帮主角A翻过一盘死棋。
她需要那个人。
现在是戌时三刻。
月亮挂在屋顶,照得石板路泛白。苏晚贴着墙根走,步子很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被风吞了。
她记得那处别院在梧桐巷尽头,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长满了木耳。
可这京城里,巷子太多了。
她拐过三条街,心里越来越凉。
一样的灰墙,一样的门,一样的石阶。
她站住,抬头看。
没有槐树。
错了。
她咽了口唾沫,转身往回走。
手心里全是汗。
穿书前她是个路痴,穿书后原主的记忆更不靠谱——原主这辈子连府门都没出过几次,脑子里全是些花花草草、绣花描红的记忆碎片。
她赌的是自己能记住。
可京城宵禁期间,一旦被巡夜卫兵抓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半夜在外溜达——轻则名声尽毁,重则被抓进大牢,等着她的是太后那口“不守妇道”的锅。
苏晚咬紧牙,加快脚步。
走到第四条巷子口时,她停住了。
巷口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住,树皮皲裂,长满了黑褐色的木耳。
苏晚盯着那棵树看了三秒,心跳快得像擂鼓。
就是这儿。
她钻进巷子,往里走了二三十步,终于看到一扇小门。
门不大,黑漆已经斑驳,门环是铁的,锈迹斑斑。
她上前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脚步声慢吞吞地靠近,然后门缝里亮起一点灯光。
“谁啊?”
是个苍老的声音,听着像是看门的老仆。
苏晚压低嗓子:“路过此地,口渴了,想讨碗水喝。”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
“宵禁了,赶紧走。”
说完,脚步声就远了。
苏晚攥紧拳头。
果然,不会轻易开门。
她深吸一口气,又敲了三下。
“别敲了!”老仆的声音不耐烦了,“说了宵禁了,再不走我叫巡夜了!”
苏晚没动。
她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她等了三分钟。
又敲。
这次,老仆的声音带着怒气:“你这人——”
“我姓苏。”苏晚打断他,“烦请通报主人,就说——有客自‘渭水’来。”
门内没声了。
苏晚的手攥着袖口,指甲掐进肉里。
渭水。
那是前世记忆中这位谋士早年用过的化名——原著里只在某一章提过那么一次,说他在西北游历时曾自称“渭水先生”。
如果她记错了,今晚就是自投罗网。
风灌进巷子,吹得她后背发凉。
院子里终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很轻,很慢。
“门外何人扰我清梦。”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问得很随意。
苏晚心跳更快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抬高声音:“游学书生,偶经此处,想向先生讨教。”
门缝里亮起灯光。
一只眼睛凑到门缝边。
苏晚感觉到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扫到脚。
她穿了件男款长衫,头发束成男子髻,脸上抹了灰——但这骗不过真正眼毒的人。
“书生?”
声音里有笑意。
“女的吧。”
苏晚没慌。
她拱手,姿态放低:“先生慧眼。学生确是女子,但求教之心不假。”
门缝里那只眼睛眨了眨。
“女子游学?这年头胆子这么大的可不多了。”
“学生胆子不大,只是路走不通,只好敲门。”
“路走不通?”
那声音顿了顿。
“什么路?”
苏晚盯着门缝里的那只眼睛,一字一句道:“仕途之路。”
门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他要关门了。
那只眼睛又动了动。
“谁告诉你我住这儿的?”
“没人告诉。”苏晚说,“学生猜的。”
“猜的?”
“京中能人虽多,但能在三派势力间游刃有余、毫发无伤的,只有先生。”
门内没说话。
苏晚继续道:“吏部尚书张大人曾三次登门请先生出山,都被拒之门外。右将军萧铁衣也曾送过重礼,原封不动退回了。摄政王的人来过五趟,先生一次都没见。”
她顿了顿。
“学生能想到的,只有先生了。”
门里传来一声轻哼。
“你知道的倒不少。”
苏晚没接话。
她等着。
风又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审视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然后门开了。
不是全开。
只开了一条缝。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进来吧。”
苏晚没犹豫,侧身钻进门里。
门内是个小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地,中间一棵石榴树,月光照在树梢上,落了一地碎影。
石榴树下摆着张石桌,桌上有盏油灯。
灯旁坐着个人。
四十多岁,穿件青色长衫,头发随意束着,手里端着杯茶。
他长得很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着那种。
但那双眼睛不普通。
很锐利。
像刀子。
苏晚站在原地,拱手行礼:“学生苏晚,见过先生。”
男人没看她。
他把茶杯端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
“苏晚。”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苏侍郎家的三小姐?”
苏晚一愣。
她没想到对方连这都知道。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点底,瞒不过我。”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说吧。大半夜敲我的门,有什么事。”
苏晚深吸一口气。
“学生想拜先生为师。”
男人挑眉。
“你一个姑娘家,拜我为师?学什么?”
“学天下。”
男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盯着苏晚,眼里的玩味淡了,多了点认真。
“天下?”他笑了一声,“你这口气不小。”
“学生不是来吹牛的。”苏晚直视着他的眼睛,“学生的确有些见解,想让先生听听。”
男人没说话。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晚咽了口唾沫。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能决定今晚的成败。
“当朝三派——后族、文臣、武将。表面鼎立,实则各有裂缝。后族独揽财政,文臣争权,武将旁落。”
男人端起茶,喝了一口。
苏晚继续道:“西北军粮被贪了三成,边关将士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