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刚用完早膳,门房就来通报。
“姑娘,外面来了一位琴师,说是您请的。”
苏晚放下茶盏,看向青黛:“带他进来。”
青黛应声去了。
苏晚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打出一片碎影。
她记得伊思昨晚说过的话。
这人姓沈,叫沈鹤鸣,早年是翰林院的学士,后来辞官退隐,住在城西一条僻静巷子里。
会弹琴,懂礼数,更重要的是——他在朝中还有旧识。
这样的人,放在苏府做琴师,简直是浪费。
但苏晚需要的,就是这种“浪费”。
她需要一个能在府内自由走动、又不引人怀疑的信息节点。
琴师,刚好合适。
脚步声传来。
青黛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进了院子。
这人四十出头,穿着青灰色长衫,身形清瘦,手里抱着一把古琴。
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很亮。
他走到苏晚面前,微微躬身:“姑娘,在下沈鹤鸣。”
苏晚回了一礼:“沈先生,有劳了。”
沈鹤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苏晚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
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打量,而是棋手看棋手的那种打量。
“姑娘的琴,在哪儿?”他问。
“屋里。”
沈鹤鸣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屋。
琴案已经摆好,上面放着一把七弦琴。
沈鹤鸣把古琴放在案上,随手拨了一下弦。
声音清亮。
“这把琴不错。”他说,“但弦有点松。”
他看向苏晚:“姑娘想学什么?”
“什么都不学。”苏晚说,“我只需要府里的人知道,我每天在学习。”
沈鹤鸣笑了。
他坐下来,手指按住琴弦。
“那好,我每天来一个时辰,教姑娘指法。”
“府里的人,会看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父亲那边,我已经打听过了。他最近被兵部的人请了三次宴,都是柳侍郎做东。”
苏晚眼神一凝。
柳明章——兵部侍郎。
这个人,她在原著里见过几次,是个老谋深算的角色。
“柳侍郎为什么要请他?”苏晚问。
“因为西北军粮案。”沈鹤鸣说,“最近朝里有人在查这笔账,闹得很大。你父亲在户部待了十几年,手里捏着西北军粮的账本。”
他看着她:“有人想让他帮忙做假账,把亏空补上。”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原著里那场风波。
西北军粮案,牵扯了半个朝廷的人。
最后是苏崇文力排众议,把账目公开,才平息了风波。
但苏崇文也因为这个案子,得罪了太多人,被贬到了岭南。
“他答应了吗?”苏晚问。
“还没。”沈鹤鸣说,“但他被请了三次宴,每次回来都很晚。”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苏崇文那样的人,不会轻易答应。
但被请三次宴,说明他已经在犹豫。
犹豫,就是突破口。
“先生能帮我查查,是谁在拉他入局吗?”苏晚问。
沈鹤鸣看着她:“我已经查过了。”
他拿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上面几个名字,都是兵部的人。你想知道什么,可以派人去问。”
苏晚接过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
“多谢先生。”
沈鹤鸣摆摆手:“不用谢我。伊兄交代过的事,我会办好。”
他拿起琴,又开始拨弦。
琴声悠扬,在院子里飘荡。
与此同时,苏婉的院子。
赵婆子急匆匆走进来。
“姑娘,那个琴师来了。”
苏婉正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昨晚那场府宴,她吃了暗亏。
现在府里的人都在背后笑话她。
她咽不下这口气。
“琴师?什么琴师?”她问。
“苏晚姑娘请来的,”赵婆子说,“听说是个退隐的翰林学士。”
苏婉眼神一冷。
“翰林学士?她一个庶女,怎么请得动翰林学士?”
赵婆子凑近一步:“所以老奴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苏婉转头看她:“去查。”
“查查这个琴师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赵婆子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苏婉叫住她。
“记得,别打草惊蛇。”
赵婆子笑了:“姑娘放心,老奴心里有数。”
她走出院子,朝苏晚的住处走去。
琴声在院子里回荡。
赵婆子站在院门口,探头往里看。
沈鹤鸣正在弹琴,苏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教学场景。
但赵婆子总觉得不对劲。
她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琴声突然停了。
沈鹤鸣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这位妈妈,有什么事吗?”
赵婆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她走进院子,笑着说:“没什么,老奴就是路过,听到琴声好听,忍不住多听了一会儿。”
沈鹤鸣笑了笑:“妈妈也懂琴?”
“不懂不懂,”赵婆子摆摆手,“老奴就是个粗人。”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先生是翰林院的学士?”
沈鹤鸣点点头:“早年曾在翰林院待过几年,后来辞官了。”
“怎么就辞官了?”赵婆子问。
沈鹤鸣叹了口气:“朝里的事,不好说。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赵婆子:“妈妈这是?”
赵婆子赶紧解释:“老奴是府里的管事,姓赵。姑娘们的事,归老奴管。”
“哦。”沈鹤鸣点点头,“那以后,还要麻烦妈妈多照应。”
赵婆子连声说不敢。
她正要离开,沈鹤鸣又开口了。
“对了,妈妈。”他说,“我听说,你们府上管事的,有位远方亲戚,被拖欠了工钱?”
赵婆子愣了一下:“先生怎么知道的?”
沈鹤鸣说:“我在城西住的时候,听过一些闲话。那个欠钱的人,我恰好认识。”
赵婆子眼神一亮:“真的?”
“嗯。”沈鹤鸣说,“那人姓王,在城西开了家布庄。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品还行,就是手头紧。”
他看向赵婆子:“妈妈要是心疼那位亲戚,我可以帮忙递个话。”
赵婆子连声感谢:“那就麻烦先生了。”
沈鹤鸣摆摆手:“举手之劳。”
赵婆子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走了。
她刚走,苏晚就抬起头。
“先生这一手,玩得漂亮。”
沈鹤鸣笑了:“跟她这种人打交道,绕弯子没用。她想知道我的底细,我就给她一个底细。”
“而且有那位管事的亲戚在前,她会觉得我是个热心人,反而不会查太细。”
苏晚点点头。
这就是她想要的。
一个半真半假的履历,让赵婆子查不出破绽。
赵婆子回到苏婉的院子时,脸上带着笑。
“姑娘,查到了。”
苏婉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说。”
赵婆子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苏婉听完,皱了皱眉:“就这些?”
“就这些。”赵婆子说,“老奴问过门房,那人确实是从城西来的,还认识管事的亲戚。”
苏婉沉默了。
如果只是个普通琴师,那她查不查都一样。
但她总觉得不安。
“再去查。”她说,“查查他在城西的住处。”
赵婆子点头应了。
但她心里清楚,查不出什么。
这人太滴水不漏了。
琴声继续在院子里飘荡。
沈鹤鸣弹完一曲,放下琴。
“明天,我还会来。”他说。
苏晚点头:“先生慢走。”
沈鹤鸣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从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