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跟着林青崖，走过最后一段甬道。
脚下的石板砖换成了青灰色的石砖，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铜灯。火苗在灯罩里跳动着，照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林青崖走在前面，脚步很轻。
苏晚注意到，她每走几步，都会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一下身后的路。
这是在确认退路。
苏晚没说话，只是跟在后面，右手藏在袖子里，捏着一枚铜钱。
这是她出门前，伊思塞给她的。
“皇家密库里的机关，大部分靠铜簧触发。”伊思当时说，“铜簧的响声很特别，你要是听到了，就顺着声音的反方向走。”
苏晚当时想问为什么，但伊思已经转身走了。
现在她明白了。
林青崖在密库门口停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钥匙。
钥匙很旧，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林青崖把钥匙插进门锁里，转了三圈，又倒转半圈。
咔哒。
锁开了。
苏晚听见了那声铜簧弹起的声音。
很轻。
就像伊思说的那样。
林青崖推开门，侧身让开。
“苏小姐，请。”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门里黑黢黢的空间。
“林先生先进吧。”她笑了笑，“您是引路人，我跟着您走就行。”
林青崖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小姐说笑了。”她语气温和，“这密库里有几处暗格，我不太熟悉位置，还是您在前头走，我在后面指路，这样省事。”
苏晚看着她。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不肯先迈步。
风从甬道那头灌过来，吹得苏晚的裙摆轻轻抖动。
“那就一起走。”苏晚说着，侧身走进门里。
林青崖跟在她身后，在跨过门槛时，右手在门框内侧摸了一下。
苏晚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她没回头，但心里已经清楚。
门框上有机关。
林青崖进了门，袖子顺势一扫。
铜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轰。
大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沉重的声音在密库里回荡，震得耳膜发麻。
苏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围完全陷入了黑暗。
“林先生。”苏晚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你说的暗格？”
林青崖没有回答。
但苏晚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正在往后退。
一步一步。
很轻。
但在这片寂静里，清晰得就像踩在耳膜上。
“苏小姐。”林青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带着笑意，“这皇家密库里藏着许多秘密，太后娘娘说了，您既然这么想知道当年的事，不如亲自来这里找找看。”
苏晚没动。
她在心里数着林青崖的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林青崖在往门口退。
苏晚转了个身，面对着脚步声的方向。
“林先生，您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您说这密库里藏着很多秘密。”苏晚的语气很淡，“实际上，这密库里只有一个秘密。”
林青崖的脚步声停了。
“什么秘密？”
“机关的生门。”苏晚说，“只有掌握了生门的人，才能活着走出去。”
沉默。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林青崖笑了一声。
“苏小姐果然聪明。”她的声音带着讽刺，“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话音刚落，苏晚听见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咔咔咔——
那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从墙壁里传出来，从脚下传上来，从头顶传下来。
四面八方都在响。
紧接着，一股浓烟从墙壁上的气孔里涌出来。
刺鼻的味道。
苏晚屏住呼吸，蹲下身，用手摸地面。
石砖是凉的。
她沿着墙壁向右摸，指尖碰到了一处凹槽。
是通风口。
林青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小姐，这密库里灌的是迷烟，最多半盏茶的功夫，你就会睡过去。到时候这库房会烧起来，你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苏晚没理她。
她用手掌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摸过去。
墙面上有细密的纹路。
不是刻出来的。
是画上去的。
苏晚的手指停在那些纹路上，慢慢地描摹着。
那是一张地图。
画得很潦草，但在黑暗中用手指触摸，反而比用眼睛看更清楚。
地图上标注着三条路。
一条通往门口。
一条通往深处。
一条通往某个标注着“井”的位置。
苏晚的手停在地图上那个井的位置。
伊思说过，密库里的机关，大部分是用铜簧触发的。
铜簧的声音，她刚才听见了。
那么生门在哪里？
她的手指在墙上轻轻敲打。
咚。
咚。
咚。
声音很闷。
当她敲到地图上那口井的位置时，声音变了。
空的。
苏晚收回了手。
“林先生。”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说这库房会烧起来，那我问您一个问题。”
林青崖没有说话。
苏晚接着说：“这密库里的机关，您知道多少？”
“够杀你就够了。”林青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不对。”苏晚的声音很稳，“您只知道启动机关的办法，但不知道生门在哪里。”
沉默。
“因为您不是密库的建造者。”苏晚说，“您只是一个听令行事的棋子。”
黑暗中传来林青崖的呼吸声。
急促了一些。
苏晚笑了笑，转身朝着地图上标注的那口井走去。
“您确定要走那边？”林青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那口井，连太后都不知道通向哪里。”
苏晚的脚步没有停。
“您看，您又说错话了。”
“什么意思？”
“您说您不知道通向哪里。”苏晚说，“那就说明没人知道。”
她走到墙边，伸手摸到了那口井的位置。
墙壁摸上去是实的。
但用手敲，声音是空的。
苏晚闭上眼睛，回忆着原著里的描写。
原著第十五章，男主被困密库，发现一口废井，顺着井底的暗河逃出生天。
那是原著里一笔带过的情节。
当时所有读者都以为那只是作者为了填坑随便写的。
但苏晚记得。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暗河的水是温的。
井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砖，砖后面藏着一把匕首。
井底有一个铁环，拉动铁环，暗河的水就会上涨，把她冲出去。
苏晚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墙壁上的那块砖。
咔嗒。
机关响了。
墙壁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里很黑。
但有一股风吹出来。
是活风。
林青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
“我什么？”苏晚侧过头，“您不是说这密库里有机关吗？那我先走了，您慢慢找路。”
她说完，迈步走进通道。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林青崖的脚步声。
追上来了。
苏晚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
林青崖走到她身后，声音带着寒意：“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苏晚没理她。
她走到通道尽头，面前是一扇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
“入此门者，须以血祭之。”
苏晚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丝笑。
她转身看着林青崖。
“林先生，您带了匕首吗？”
林青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短刀。
“你想干什么？”
“这扇门需要血。”苏晚指了指门上的字，“既然您想杀我，不如您先放点血，帮我开了这扇门。”
林青崖的表情变了。
她盯着苏晚，眼神里带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