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苏府时,已是子时三刻。
整个府邸都静悄悄的,只有门房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苏晚刚绕过影壁,就看见月色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肩宽体阔,背脊挺直,手里拎着个酒坛子。
“苏小姐。”萧铁衣转过身来,“这夜色不错,要不要陪本将军喝一杯?”
苏晚脚步顿住。
她盯着萧铁衣看了三秒,心里转过三个念头。这人深夜来访,不是来抓把柄的。真要抓她,不会一个人来。更重要的是——他手里那坛酒,绑着红色麻绳。
那是边境才有的扎法。
“将军倒是好雅兴。”苏晚走过去,“不过苏府不是喝酒的地方。”
“那就换个地方。”萧铁衣转身就走,“跟上。”
他步子很大,三两步就走到了花园那边。苏晚迟疑了一瞬,跟了上去。
花园里有个凉亭,石桌上摆着两个粗瓷碗。萧铁衣把酒坛子放在桌上,拍开泥封。
一股浓烈的酒香冲出来。
苏晚皱眉:“边疆的烧刀子?”
“识货。”萧铁衣倒了两碗,“这酒我藏了三年,今天才舍得拿出来。”
苏晚没接那碗酒。
萧铁衣也不催,自顾自端起碗喝了一口,哈出一口热气:“苏小姐,密库里的风景如何?”
苏晚心里一紧。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话里的意思重得很。密库的事本应是绝密,他却知道她进去过。
“风景一般。”苏晚坐下,“就是太闷了,差点出不来。”
萧铁衣笑了:“这不出来了嘛,还带了点纪念品。”
苏晚没吭声。
她在密库里拿了两样东西:虎符和账本。这人是在提醒她,他知道她的底牌。
“将军深夜来访,不会只是为了问风景吧?”
萧铁衣放下酒碗:“我是来给苏小姐报信的。”
“什么信?”
“三天后的棋局,有人不想让你下完。”萧铁衣目光沉下来,“太后那边已经急了,密库的事没成,她准备走下一步。”
苏晚端起酒碗,没喝,转了个圈:“什么下一步?”
“换后。”
苏晚手一顿。
换后这事儿,她在原著里没见过。太后掌权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要换皇后。现在突然提出来,说明她是真急了。
“换谁?”
“还能是谁,她娘家侄女。”萧铁衣冷笑,“不过这次不同了,她要把后族子弟都塞进朝堂,六部要职,一个都不放过。”
苏晚皱眉:“皇上答应?”
“皇上不答应也得答应。”萧铁衣看着她,“你以为太后凭什么控制朝政?就凭她手里那批人。现在密局被你破了,她急着补漏洞。换后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给你安排婚事。”
苏晚心里明白了。
太后这是要内外夹击,逼她退。换后是为了加强后宫控制,安排婚事则是要把她嫁出去,让她离开朝堂。
“所以将军来提醒我?”
“提醒你?”萧铁衣摇头,“我是来看你有没有资格跟我合作。”
这话说得直接。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才算有资格?”
“告诉我,你在密库里拿到了什么。”
苏晚沉默。
虎符是她的底牌,账本更是。这两样东西,给出去就意味着主动权没了。
可她需要萧铁衣。
她需要他的兵权。
“虎符。”苏晚说,“还有一本账本。”
萧铁衣眼睛眯起来。
他没问账本上记着什么,而是问:“你知道虎符怎么用吗?”
苏晚点头:“调兵。”
“调什么兵?”
“边疆的驻军。”
萧铁衣笑了:“那你知道驻军有多少吗?”
苏晚想了想:“三万?”
“十五万。”萧铁衣站起来,“调这三万,要用虎符。但调不动十五万的,因为还有将印。”
苏晚明白了。
他在告诉她,光是虎符不够。没有将印,她调不动所有人。
“将印在谁手里?”
“在我这儿。”萧铁衣转过身,“苏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谈吗?”
苏晚摇头。
“因为你够狠。”萧铁衣说,“密库那档子事,换别人早死了。可你不但活着,还拿到了东西。这说明你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所以?”
“所以我愿意跟你赌一把。”萧铁衣端起酒碗,“我给你将印,你给我先帝死因的真相。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苏晚心跳加快了。
先帝死因。
她在密库里找到的账本,第一条就是关于先帝驾崩的记录。那上面写着,先帝是中毒死的,毒药来自后族。
可这些,她不能全告诉他。
“做。”苏晚端起酒碗,“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你要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萧铁衣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母亲的事,我查了十年。”
这下轮到苏晚愣住了。
“你知道?”她声音有些抖。
“知道一部分。”萧铁衣坐下来,“你母亲是太后派人杀的。这事发生在先帝驾崩前一个月。你母亲手里有一样东西,太后想要,她不给。”
“什么东西?”
“一道遗诏。”萧铁衣看着她,“那道遗诏上写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你母亲为了保住它,用命换了。”
苏晚的手攥紧了。
遗诏。
母亲留下的遗诏。
“那道遗诏在哪儿?”
“不知道。”萧铁衣摇头,“但我怀疑,在你那个双生姐妹手里。”
苏晚猛地站起来。
“你说苏念还活着?”
“我没说她活着。”萧铁衣举起酒碗,“我只是说,那道遗诏可能在她那儿。你母亲看得很清楚,太后迟早要对她动手。所以她把两个孩子分开,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你在明处,你妹妹在暗处。”
“可太后说她死了。”
“太后当然说她死了。”萧铁衣冷笑,“可你信吗?”
苏晚沉默。
她不信。
从她拿到那枚银锁开始,她就不信了。
“她在哪儿?”
“青州白马镇。”萧铁衣说,“你母亲当年在那儿留了人。要是她还在,那些人能帮你找到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青州白马镇,药铺。
那是母亲留下的后手。
“好。”苏晚端起酒碗,“这买卖,我做了。”
萧铁衣笑了。
他一口喝完碗里的酒,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醉仙楼见。”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
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放在石桌上。
“这个送给你。”萧铁衣说,“带着防身。太后那边,接下来要下死手了。她不会让你活着到三天后。”
苏晚拿起那把匕首。
刀鞘很旧,边缘磨得发白。刀柄上刻着两个字:铁衣。
“这是你的?”
“跟了我二十年。”萧铁衣迈步走了,“留着吧。等你拿到遗诏那日,再还我。”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
“苏小姐。”他声音很低,“暴风雨要来了。你做好准备。”
苏晚没说话。
她握着那把匕首,站在原地,看着萧铁衣消失在夜色里。
冷风吹过来。
她才发现后背都是冷汗。
她把匕首收进袖子里,朝内院走去。
快走到她住的小院时,她停下来。
不对劲。
今天院子里太安静了。
往常这时候,丫鬟们应该还在等她回来。可今天,灯笼都熄了。
苏晚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前走。
走到院门口,她停住了。
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一丝光亮。
她伸手推开门——
屋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面巾,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上还滴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