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府上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没惊动任何人,把带血的匕首擦干净,收进暗格。
躺在床上,合上眼。
脑子里全是萧铁衣那句话:“暴风雨要来了。”
她翻了个身。
窗外传来鸡鸣声。
苏晚索性不睡了。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衫,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
院子里的石板上落了一层霜。
丫鬟彩月端着热水进来时,看到她已经在桌前坐着了。
“小姐,您一夜没睡?”
“睡了。”苏晚接过帕子擦了脸,“外面有什么动静?”
彩月压低声音:“今早听门房说,太后娘娘昨夜连夜召见了兵部尚书。”
苏晚擦脸的手一顿。
太后急了。
密库被端,她手里少了最大的筹码。现在她把目光转向了兵部。
“还有呢?”
“还有萧家那边,一大早就有人进进出出的,好像是族长那边有什么大事。”
苏晚把帕子扔回盆里。
萧家。
太后的娘家。这盘棋的下一颗子,就落在他们身上了。
早饭时,苏崇文难得在家。
他坐在主位上,一碗粥喝得很慢,心事重重。
苏晚给他夹了筷子小菜:“父亲有心事?”
苏崇文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太后今日上朝,提了让萧家大公子萧景琰入兵部的事。”
“什么职位?”
“左侍郎。”
苏晚夹菜的手没停。
左侍郎,兵部二把手。
太后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朝中大臣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苏崇文叹了口气,“太后亲自提的人,谁敢反对?再说了,那些言官还没从密库被端的事里缓过来,现在谁都不敢出头。”
苏晚放下筷子。
“父亲觉得,萧景琰能胜任吗?”
苏崇文冷哼一声:“他?国子监读书时年年倒数,全靠银子打点。入兵部?他连刀都提不动。”
“那父亲为何叹气?”
“我叹的是——太后急了。”苏崇文压低声音,“她急着抓军权,说明密库里丢的东西有多重要。”
苏晚端起茶杯,没再接话。
她知道密库里丢了什么。
是她母亲留下的遗诏副本。
太后害怕了。害怕旧事重提,害怕有人用那东西翻案。
所以她要先抓住兵权,先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早饭后,苏晚回了自己院子。
陈子墨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先生,你说太后这一步棋,怎么破?”
陈子墨放下茶杯:“正面挡不住。”
“那就从侧面。”
“小姐的意思是……”
苏晚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一个名字。
“萧景桓。”
陈子墨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萧家庶出的二公子?”
“对。”
“他有什么特别的?”
苏晚放下笔:“他很特别。”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枯木。
“萧景琰是嫡长子,太后侄子的不二人选。但是——萧景桓比他聪明十倍。”
“可他是庶出,在萧家根本没有话语权。”
“所以,我才要找他。”
苏晚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旧册子。
“这是我在国子监的旧档里查到的。三年前,萧景桓写过一篇策论,论的是边防军备。你猜怎么着?”
陈子墨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两眼。
脸色变了。
“这是……”
“对。”苏晚冷笑,“这篇策论的底稿,被萧景琰改了个名字,拿去献给太后,换了个国子监优等。”
“萧景琰偷了他的文章?”
“不止。你知道萧景桓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陈子墨摇头。
“难产。”苏晚倒了杯茶,“但是难产的原因,是有人在她临产前下了猛药,催她早产。”
“谁?”
“萧景琰的母亲。太后的亲妹妹。”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子墨放下册子:“小姐打算怎么做?”
苏晚喝了口茶。
“我要把萧景桓拉过来。”
“用什么?”
“用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出头之日。”
当天下午,苏晚让陈子墨去办了一件事。
在市井里散布消息。
“听说了吗?太后要提拔萧家大公子入兵部。”
“萧景琰?就是那个在国子监花钱买成绩的?”
“对,就是他。听说他连刀都拿不稳,怎么当兵部侍郎?”
“这不是胡闹吗?”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的茶馆、酒楼、街头巷尾传开。
不到两天,这股风就吹进了朝堂。
第三天早朝时,有言官上奏,说萧景琰才能不配位,恐难服众。
太后面色不变,只说了四个字:“朕自有考量。”
但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第四天晚上,苏晚出了门。
她换了身普通粗布衣裳,脸上蒙了块帕子,从后门溜出去,拐了三条胡同,进了城南一家客栈。
陈子墨在二楼等她。
“小姐,萧景桓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他来了就好。”
苏晚推开门。
屋里烛火摇曳,一个年轻人坐在桌边。
他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郁。
正是萧景桓。
看到苏晚进来,他站起身,警惕地打量她。
“你是何人?”
苏晚摘了帕子,露出脸。
萧景桓愣了一下。
“你……你是苏家那个……”
“我叫苏晚。”
萧景桓皱眉:“你约我来做什么?”
苏晚没急着回答。她走到桌前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展开。
是一篇策论。
萧景桓低头一看,脸色大变。
“你从哪里拿到的?”
“国子监的旧档室。”
萧景桓的手指紧了紧,却没说话。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这篇文章写得很好。边防军备、粮草调度、防线布局……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那也是以前的文章了。”
“是吗?”苏晚翻开第二页,“如果让你现在重新写,你还能写得比这个更好吗?”
萧景桓沉默了。
苏晚继续说:“我知道,你在萧家待得很憋屈。”
萧景桓抬起头。
“你有本事,却被压制。你聪明,却没人看见。你看萧景琰什么都不如你,却坐拥所有。”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你想翻身吗?”
萧景桓握紧拳头。
“你找我,是想害我?”
“我想帮你。”
“帮我?”萧景桓冷笑,“你一个女子,能帮我什么?”
苏晚不急不恼,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
“你看看这个。”
萧景桓半信半疑地接过去,打开信封。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兵部今年的军费拨付明细?”
“对。你猜,这笔银子最后去了哪?”
萧景桓的手指发抖。
“你……”
“这封密信是兵部一个老主簿抄给我的。”苏晚靠在椅背上,“你爹和萧景琰,今年至少贪了三十万两军饷。这是死罪。”
萧景桓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苏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吹进来,“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让你成为萧家继承人。”
“就凭你?”
“就凭我现在查到的这些东西,可以让萧家翻个底朝天。”
萧景桓盯着她的背影,好久没说话。
“你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活着。好好活着。等时机到了,我会来找你。”
苏晚转过身,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你甘心一辈子给萧景琰当陪衬吗?你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萧景桓最痛的地方。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