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晚就醒了。
窗外还黑着,院子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
院子里,几个下人正往马车上搬箱子。陈子墨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清单,一个个核对。
“大人。”
陈子墨看见她,走过来。
“东西都收拾好了,辰时就能出发。”
苏晚点点头。
“宫里有什么消息?”
“太后昨晚闭宫了。”陈子墨压低声音,“说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连今日的早朝都推了。”
苏晚笑了。
“闭宫?”
“她是怕了。”
昨天那场大火,烧的是萧家的粮仓。但烧掉的,是太后在朝堂上的脸面。
萧景琰被送进御史台的消息,天亮之前就传遍了京城。
“皇帝那边呢?”
“陛下已经下了旨。”陈子墨从袖子里掏出圣旨,“准了您的折子,任命您为钦差,南下清查盐税。”
苏晚接过圣旨。
黄绫卷轴,盖着玉玺。
她看着那方朱红色的印章,嘴角微微上扬。
皇帝这是要把她送走。
京城局势乱成这样,太后虽然闭宫,但萧家的势力还在。她留在京城,只会让局势更乱。皇帝需要时间稳住局面,她需要时间找到双生姐妹。
这是买卖。
“萧景桓呢?”
“已经等在城门口了。”陈子墨说,“他带了二十个人,都是萧家的私兵。”
“二十个?”
苏晚挑了挑眉。
“他倒是舍得。”
萧景桓是萧家庶子,手里能用的本就不多。这二十个人,大概是他全部家底了。
“柳明章那边呢?”
“柳大人派了三十个亲信,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陈子墨顿了顿,“还有,伊先生也派人送了信。”
“什么信?”
“他说,青州那边,有人见过一个戴银锁的女子。”
苏晚的手指一紧。
银锁。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和双生姐妹一人一个。
“信上还说,那个女子现在在青州白马镇,开了一间药铺。”
苏晚盯着陈子墨。
“确定?”
“伊先生没说确定。”陈子墨摇头,“但他派去的人,拿到了那个药铺的药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来。
纸很旧,上面写着几味药材,字迹工整。
她的眼眶有些酸。
那是母亲的字迹。
她认得。
母亲生前喜欢写药方,字迹清秀,和别人都不一样。这张纸上的字,虽然有些褪色,但那股子秀气还在。
“走。”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出发。”
辰时,城门刚开。
苏晚的马车驶出城门,身后跟着五十多个护卫。陈子墨骑马走在她旁边,萧景桓带着人走在队伍最后面。
马车里,苏晚靠在车壁上。
她闭着眼,脑子里转着接下来的计划。
盐税是萧家的命脉,太后在江南经营多年,那边全是她的人。自己这一去,等于闯进虎穴。
但虎穴里,才有她想要的东西。
母亲死了十五年,她一直以为是病死的。直到去年,她才发现事情不对。
太后和母亲是亲姐妹,但太后从没提过母亲的事。她问过苏崇文,苏崇文只说当年母亲是得了急病去世的。但她在母亲的遗物里,找到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别回青州。”
那是母亲的字迹,写在一张破纸上,塞在妆匣的夹层里。
她查了很久,才知道母亲在青州还有一个女儿。自己这个双生姐妹,被母亲寄养在白马镇,两岁时遭人追杀,失踪了。
太后说那个孩子死了。
但苏晚不信。
青州白马镇。
药铺。
银锁。
线索全都指向南方。
马车颠簸了一下,苏晚睁开眼。她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城门已经远了,京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她盯着那座城,目光冰冷。
京城只是起点。
江南的财阀,江湖的势力,才是她下一场猎杀的目标。
“大人。”
陈子墨勒住马,凑到车窗边。
“前面有动静。”
苏晚放下帘子。
“什么动静?”
“有人埋伏。”
陈子墨压低声音,“在前面那片林子里,大概有三十个人。”
苏晚没说话。
她早就料到太后不会让她活着离开京城。
“多少人?”
“三十左右,都带着刀。”
苏晚想了想。
“让他们过来。”
陈子墨愣住了。
“大人……”
“我说,让他们过来。”苏晚重复了一遍,“正好拿他们试试萧景桓的人。”
陈子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转身,对后面打了个手势。
队伍继续往前走。
苏晚坐在车里,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这把匕首是伊思送她的,锋利得很。她练了大半年,虽然比不上那些高手,但自保够用了。
马车进了林子。
四周静得出奇。
突然,林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十多个黑衣人从树后冲出来,举刀就砍。
萧景桓带着人迎上去。
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夹杂着惨叫声。
苏晚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厮杀。
萧景桓的人虽然少,但都是好手。那二十几个黑衣人根本不是对手,没一会儿就倒下了一半。
苏晚正准备放下帘子,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侧面冲过来。
那个人手里拿着弓,正对着她的马车。
箭已经搭上了弦。
苏晚一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箭飞来,扎进了马车里。
没扎到她,扎在了车厢的木板上。
苏晚拔出匕首,翻身下了马车。
那个弓箭手见没射中,转身就跑。
苏晚追了上去。
她跑得不算快,但那个弓箭手也没跑多远。萧景桓的人已经包抄过去,把他堵在了林子里。
苏晚赶到的时候,那个弓箭手已经被按在地上。
萧景桓蹲下来,掀开他的面罩。
一张普通的脸,没什么特别的。
“谁派你来的?”萧景桓问。
那个人咬着牙不说话。
苏晚走过去,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是太后,还是萧家族长?”
那个人还是不说话。
苏晚笑了笑。
“不说也行。”
她站起来,对萧景桓说:“杀了。”
萧景桓一愣。
“大人,不留活口审问吗?”
“不用。”苏晚转身往回走,“我知道是谁派来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
苏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刚才那支箭,箭头上涂了毒。
太后这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也好。
太后越是想杀她,越说明她猜对了。
青州那边,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马车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在一座小镇停下来。
陈子墨找了家客栈,包下了整个院子。
苏晚洗完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桌前吃饭。
陈子墨敲门进来。
“大人,刚才收到飞鸽传书。”
他递过来一个纸条。
苏晚接过来,打开。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白马镇药铺,老板娘姓苏。”
苏晚盯着那几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姓苏。
和她一个姓。
她的双生姐妹,真的还活着。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外面只有零星的灯光。
苏晚深吸一口气。
快了。
她马上就能找到那个失散多年的妹妹了。
到时候,她要问清楚。
母亲是怎么死的。
青州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切,很快就会有答案。
但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