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住将军府。
苏晚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眼匾额。
“虎贲将军府”五个字,在灯笼光里泛着冷光。
守门的侍卫见到她,躬身行礼。
“苏大人,将军已在正厅等候。”
苏晚点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里种着两排树,枝条被风吹得晃动。
地上落了几片叶子,没人扫。
像是故意留着。
苏晚收回目光,跟着侍卫往里走。
正厅的门开着。
里面灯火通明。
苏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笑声。
“苏大人来了!”
萧铁衣从主座上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
“快请坐!”
苏晚微微一笑,走到客座前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羊肉、清蒸鲈鱼、酱肘子、凉拌藕片。
还有一壶热酒。
萧铁衣亲手给她倒了一杯。
“今日请苏大人来,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交个朋友。”
苏晚端起酒杯,闻了闻。
“将军客气了。”
“苏某不过是个小小侍郎,担不起将军的盛情。”
萧铁衣哈哈大笑。
“苏大人这话说的不对。”
“营州一案,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苏大人的手段?”
“太后都夸苏大人办事利落。”
苏晚眉毛一挑。
“太后?”
“将军跟太后,走得很近?”
萧铁衣愣了愣,随即摆手。
“苏大人说笑了。”
“末将不过是个粗人,只知道带兵打仗。”
“朝堂上的事,末将不懂。”
苏晚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
辣得嗓子发烫。
萧铁衣也喝了口酒,放下杯子。
“苏大人,末将听说一件事。”
“营州那批账册,苏大人查得怎么样了?”
苏晚心里一动。
来了。
“将军消息倒是灵通。”
“账册已经全部清理,相关人员也已处置。”
“怎么,将军对这事感兴趣?”
萧铁衣摇摇头。
“末将只是问问。”
“毕竟北境军需,跟末将也有些关系。”
“末将不想被人误会。”
苏晚放下酒杯。
“将军放心。”
“账册里没有将军的名字。”
萧铁衣笑了。
“那就好。”
“来,苏大人,末将敬你一杯。”
苏晚也端起酒杯。
正要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晚转过头。
一个文官走了进来。
四十来岁,穿着五品朝服,脸上带着笑。
苏晚认出了他。
吏部郎中,赵谦。
赵谦走到厅中,朝萧铁衣抱拳。
“将军,下官来迟了。”
萧铁衣摆摆手。
“不迟不迟,正赶上。”
“苏大人,末将介绍一下——”
“这位是赵大人,末将的同乡。”
赵谦朝苏晚行礼。
“苏大人,久仰大名。”
苏晚微微点头。
“赵大人客气。”
赵谦坐下,自己倒了杯酒。
“苏大人,下官在吏部就听说过苏大人的事迹。”
“营州一案,苏大人处理得真是干净利落。”
“下官佩服。”
苏晚淡淡一笑。
“赵大人过奖了。”
“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赵谦喝了口酒,放下杯子。
“苏大人,下官还有个疑问。”
“营州那批账册,苏大人是怎么拿到的?”
“下官听说,那批账册一直藏在营州知府手里。”
“知府大人被抓后,账册就凭空消失了。”
“苏大人,这账册,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苏晚抬起头。
目光落在赵谦脸上。
“赵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谦笑了。
“苏大人别误会。”
“下官只是好奇。”
“毕竟那批账册关系重大。”
“下官担心,有人用假账册蒙混过关。”
萧铁衣在旁边笑了笑。
“赵大人,你这话说的太重了。”
“苏大人办事,怎么会有问题?”
赵谦摇头。
“将军,下官不是不信任苏大人。”
“只是——”
他顿了顿。
“下官手里,有一样东西。”
“想给苏大人看看。”
苏晚放下酒杯。
“什么东西?”
赵谦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发黄,边角都卷了起来。
“下官昨日偶然得到一封书信。”
“是营州知府写给苏大人的。”
“上面写的是——”
赵谦打开信,念了出来。
“苏大人,账册一事,还望大人保密。”
“若事成,定当重谢。”
念完,赵谦抬起头。
“苏大人,这封信,你见过吗?”
苏晚盯着那封信。
“赵大人,这封信从哪里来的?”
赵谦笑了笑。
“下官不方便说。”
“不过,下官可以告诉你——”
“这封信,是一个神秘人送到下官府上的。”
苏晚心里一沉。
栽赃。
她站起身。
“赵大人,这封信是假的。”
赵谦摇头。
“苏大人,你说假的就假的?”
“这字迹,跟营州知府的一模一样。”
“笔迹鉴定,也通过了大理寺的核查。”
苏晚沉默了几秒。
她转身看向萧铁衣。
萧铁衣端着酒杯,表情平静。
“将军,你也觉得这封信是真的?”
萧铁衣放下酒杯。
“苏大人,末将只是个粗人。”
“真假,末将不懂。”
“不过——”
他顿了顿。
“末将建议苏大人,好好解释一下。”
“毕竟,这关系到朝廷的脸面。”
苏晚冷笑一声。
“什么叫解释?”
“赵大人,你以为你用一封信,就能栽赃我?”
赵谦摇摇头。
“苏大人,下官不是栽赃。”
“下官只是觉得,这封信很可疑。”
“所以,下官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大理寺。”
苏晚脸色一沉。
“你通知了大理寺?”
赵谦点了点头。
“是。”
“下官觉得,这事应该交给大理寺查。”
“毕竟,私通外藩,可是死罪。”
苏晚盯着他。
“赵大人,你确定要查?”
赵谦笑了。
“苏大人,下官只是公事公办。”
“怎么,苏大人怕了?”
苏晚没说话。
她走到桌前,拿起酒杯。
酒在杯子里晃了晃。
她喝了口。
然后,她转身看向赵谦。
“赵大人,你说你查到一封信。”
“那我问你——”
“营州的账册,你查过吗?”
赵谦愣了愣。
“账册?什么账册?”
苏晚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
“这本。”
“是我从营州带回来的第一本账册。”
“上面记录的是,营州军需的收支情况。”
“赵大人,你要不要看看?”
赵谦皱眉。
“苏大人,你什么意思?”
苏晚翻开账册。
“我查到,营州的军需,有七成都被挪用了。”
“其中,有四成,流向了京城。”
“赵大人,你知道这批钱,流到了谁手里吗?”
赵谦脸色变了。
“苏大人,你——”
“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晚笑了。
“乱说?”
“赵大人,我这人,最喜欢讲证据。”
“这本账册里,每一笔钱,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经办人的名字,也写得很明白。”
“赵大人,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赵谦额头冒汗。
“苏大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