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苏晚就醒了。
窗外有鸟叫,东边天际刚泛白。
阿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的水盆。她看到苏晚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一下:“小姐,您没睡?”
“睡了。”苏晚接过帕子,擦了一把脸。
桌上的蜡烛烧到了尽头,烛泪堆在一起。
阿九收拾桌面,看到那把短剑放在枕头边。剑鞘上的寒意还没退尽。
苏晚坐在铜镜前,让阿九梳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定。
“车马备好了?”苏晚问。
“备好了。”阿九说,“龙泉将军让人检查了三遍,车轮、马鞍、车帘,都换过。”
苏晚点点头。
她站起来,把那把短剑别在腰间。外袍罩上去,看不见剑,但伸手就能摸到。
“走吧。”
猎场在京城北面五十里,车程要两个时辰。
苏晚上了马车,阿九跟着坐进来。前后各有十名禁军护卫,龙泉骑马走在最前面。
车厢里垫了厚厚的软垫,但官道不平,还是颠簸。
苏晚掀开车帘,看到路两边的农田。庄稼快熟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
“小姐,您吃点东西。”阿九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烙饼。
苏晚接过来,咬了一口。饼是凉的,但她咽下去了。
她脑子里一直在转。
林青崖的事情还没完。沧澜阁的铜牌还在她手里,可林青崖人没了。太后那边没有动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发毛。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进了山路。两边是树林,树木密得很,光线暗了下来。
龙泉在车外喊了一句:“苏大人,前面有段窄路,大家小心些。”
苏晚把车帘掀大一些,往外看。
这段路确实窄,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深沟。车队只能单列通过。
她放下车帘,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剑。
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哨响。
很短,很尖。
苏晚身子一绷。
紧接着,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
“有埋伏!”龙泉的声音炸开,“护住马车!”
车外瞬间乱了。
箭矢砸在车壁上,砰砰作响。马匹受惊,嘶鸣着往前冲。车夫拽不住缰绳,车身剧烈摇晃。
阿九一把按住苏晚:“小姐,蹲下!”
一支箭穿透车帘,钉在对面车壁上。箭尾还在颤。
苏晚听到车外的惨叫声。
有人摔下马。
龙泉大喊:“盾牌!架盾牌!”
苏晚抽出了短剑。
她蹲在车厢里,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箭矢的密度越来越大,打在车板上的声音像雨点。
突然,车身猛地一斜。
左轮滑到了路边,车夫被甩了出去。
阿九伸手去抓扶手,没抓住,整个人往右边倒。
苏晚一把拽住她的腰带,把她拉回来。
“跳车!”苏晚喊道。
她踢开车门,往外看了一眼。
禁军已经倒了一半。剩下的人围在马车周围,举着盾牌挡箭。龙泉的左肩上插着一支箭,他还在挥刀格挡。
树林里有人冲出来,黑衣黑裤,蒙着脸。
至少有三十人。
苏晚跳下马车,拉着阿九往山壁那边跑。
一支箭从她耳边擦过去,带起一股风。
她没停。
山壁脚下有几块大石头,能挡一下。她拽着阿九跑过去,蹲在石头后面。
“小姐,您受伤没?”阿九脸色发白。
“没有。”苏晚往外看。
黑衣人和禁军已经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灌满了这条山谷。
苏晚看到龙泉砍倒了两个人,但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去。
她的马车着火了。不知道是谁扔的火把,车帘烧了起来,浓烟冲天。
“龙泉撑不住。”苏晚咬牙。
她站起来,要往外冲。
阿九拉住她:“小姐,别去!”
“放手。”苏晚的声音很冷。
阿九没松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
苏晚转头看。
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面军旗从烟尘里露出来,旗上绣着一个“铁”字。
那是萧铁衣的兵。
黑衣人也发现了。有人吹了一声哨,剩下的人开始撤退。
龙泉趁机砍倒一个,想要追,腿一软,跪在地上。
马蹄声越来越近。
萧铁衣带人冲进山谷,勒住了马。
他看了一眼现场,翻身下马,走到苏晚面前。
“苏大人受惊了。”萧铁衣拱拱手。
苏晚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土:“萧将军来得真巧。”
萧铁衣笑了:“恰好路过。”
两人对视。
苏晚先移开眼睛。
她走到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揭开面罩。
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颧骨很高。
苏晚在他身上搜了搜。
腰里有一块铁牌,上面刻着数字。怀里还揣着一封信,但已经被血浸透了。
苏晚打开信,纸上的字迹模糊,根本看不清写什么。
她把信放在一边,继续搜。
摸到腰带里侧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
苏晚抽出来。
一枚银色的镖,巴掌大,镖身上刻着细密的花纹。
她看着那枚镖,后背开始发凉。
那是沧澜阁的东西。
银鳞镖。
她见过一次。在父亲书房里,有一封沧澜阁的信,信上印着镖的形状。
银鳞镖是沧澜阁内门信物。
只有核心人物才有。
也就是说,这些刺客,是沧澜阁派来的。
苏晚站起来,手里攥着那枚镖。
萧铁衣走过来,看了一眼银鳞镖,瞳孔缩了一下。
“沧澜阁的东西。”他说。
“萧将军认得?”苏晚问。
“认得。”萧铁衣说,“几年前见过一次,是沧澜阁的重要信物。”
苏晚没说话。
她脑子里在飞速转。
林青崖被关在密室里,不可能传消息出去。沧澜阁的人为什么会动手?
要么,沧澜阁有其他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要么,从一开始,沧澜阁就没有真心要合作。
她想到林青崖那张温和的脸,那句“共创大业”。
那时候听着很真诚。
现在想想,全是谎话。
苏晚攥紧了银鳞镖,指节发白。
“苏大人。”萧铁衣开口,“此地不宜久留,先到猎场再说吧。”
苏晚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地上躺着禁军的尸体,都是年轻的兵,脸上还带着愣怔的表情。
阿九站在一旁,眼圈红了。
苏晚蹲下来,把一具尸体的眼睛合上。
“记下他们的名字。”苏晚说,“抚恤金加倍。”
阿九点头。
重新上路的时候,苏晚坐在萧铁衣借来的马上。
她的马车烧成了骨架,还在冒烟。
萧铁衣让人清理了道路,把尸体抬到路边。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山谷。
青烟袅袅,像是山林里飘起来的晨雾。
她摸了一下腰间的银鳞镖,指尖能摸到镖上的纹路。
很细,很密。
就像沧澜阁布的局。
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结果还是棋子。
或者说,从一开始,母亲手里的那枚铜牌,就不是让她去找沧澜阁合作的。
母亲当年,可能也发现了什么。
苏晚闭上眼睛。
马蹄声在耳边响着,身后的队伍少了很多人。
但她没有害怕。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猎场不远了。
到了猎场,就是另一个战场。
有人想让她死在路上,是因为害怕她活着到达猎场。
那她偏要活着去。
还要活得很好。
苏晚摸了摸腰间的短剑,剑鞘硬邦邦地顶着她的手掌。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很冷。
“苏大人在想什么?”萧铁衣骑马走在旁边。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