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第二天,围场东侧。
苏晚骑在马上,手里拽着缰绳,看着远处林子里跑过的鹿影。
阿九跟在后面,马背上挂着弓箭,但箭筒里只有三支箭。
规矩是这样的——每人三支箭,猎到猎物最多的人,今晚能在御前领赏。
苏晚不打算领赏。
她只想搞清楚一件事:虎贲将军萧铁衣,为什么昨天在营帐外站了那么久。
“苏小姐。”
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晚回头。
萧铁衣骑着一匹黑马,从林间小道出来。他穿着轻甲,没带头盔,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沾着露水。
“将军。”苏晚点头。
萧铁衣催马上前,和苏晚并排。
“巧。”他说,“这片林子猎物多,我也来碰碰运气。”
苏晚没接话。
她知道这不是巧。
萧铁衣的马上已经有两只野鸡,一只兔子,箭筒里只剩一支箭。
这哪是碰运气的人。
“将军收获不错。”苏晚看了一眼。
“还行。”萧铁衣说着,指了指前面,“那边有条小溪,鹿群常在那边喝水,苏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苏晚想了想,点头:“好。”
两人并骑往前走。
阿九想跟上,萧铁衣一抬手:“让你的人在后面等着,人多了,鹿就跑了。”
苏晚回头看了阿九一眼:“你在后面。”
“小姐……”
“没事。”
阿九停下马。
苏晚跟着萧铁衣进了林子深处。
林子很密,光线暗下来。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
萧铁衣没说话。
苏晚也不开口。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面果然出现一条小溪,水很浅,能看到底。
但溪边没有鹿。
苏晚勒住马。
萧铁衣也停了下来。
“将军。”苏晚说,“鹿呢?”
萧铁衣笑了笑,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树上。
“鹿跑了。”他说,“但有些话,比鹿更重要。”
苏晚没动。
她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萧铁衣。
“什么话,非得在林子里说?”
萧铁衣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头。
“苏小姐,你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晚手指收紧。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她脸上没露出什么,但心跳快了一拍。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苏晚说,“我知道的不多。”
“不多?”萧铁衣声音低沉,“那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苏晚盯着他。
“将军,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铁衣往前走了一步,离苏晚的马更近了。他压低声音:
“你若想活着走出这片猎场,今夜子时来我帐中,我告诉你太后为何要杀你母亲。”
苏晚感觉后背一凉。
太后?
杀她母亲?
她脑海里飞快转动——母亲是病死的,家里人都这么说的。父亲从未提过其他原因。
但这个将军,一开口就是“太后杀你母亲”。
她盯着萧铁衣的脸。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不像是说谎。
“将军。”苏晚声音很稳,“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萧铁衣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来。
玉佩很旧,表面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朵莲花,花瓣中间有一个“苏”字。
苏晚手一抖。
她认得这块玉佩。
小时候,她见过母亲戴过一块一模一样的。后来母亲过世,玉佩也不见了。
“这玉佩你哪来的?”
“你母亲临死前给我的。”萧铁衣说,“她让我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真相告诉你。”
苏晚握紧玉佩。
她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这人说的是真的吗?母亲真的不是病死的?太后真的动手了?
还是说,这是个陷阱?
太后派来的人?
苏晚抬头,看着萧铁衣。
“为什么是今夜子时?”
“因为过了今夜,你就没机会知道了。”萧铁衣说,“猎场后天关闭,太后的人会在那之前动手。”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为什么。”萧铁衣说,“答应你母亲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他说完,转身去解马缰绳。
“今夜子时,我帐中等你。”
萧铁衣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林子外走。
走出一段路,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姐,记得一个人来。带人,你就永远听不到真相了。”
说完,他催马离开。
苏晚一个人坐在马上,手里握着玉佩。
林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低头看玉佩。
莲花,苏字。
不会错的。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坐在窗前,手里握着这块玉佩,看着窗外发呆。
那时候她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母亲在害怕。
苏晚收起玉佩,深吸一口气。
她感觉脑子很乱。
太后杀母亲?
为什么?
母亲只是一个深宅妇人,从不参与朝堂之事,太后为什么要杀她?
除非——
除非母亲知道太后的什么秘密。
一个足以让太后动杀机的秘密。
苏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来,小时候母亲偶尔会在深夜出门,回来时身上带着一种香味,不是闺房里的香粉味,是淡淡的草药味。
那时候她以为母亲去庙里上香了。
现在想想,不像。
苏晚睁开眼。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必须搞清楚。
但夜里去一个男人的营帐?
而且还是虎贲将军的营帐?
这事要是传出去,光天化日之下也说不清。
苏晚催马往回走。
林子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会去的。
但去的,不是她本人。
回到营地,已经是晌午。
苏晚进了自己的帐篷,阿九跟进来。
“小姐,出什么事了?”
苏晚把玉佩递给阿九。
阿九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夫人的玉佩?”
“嗯。”苏晚说,“虎贲将军给的。”
阿九抬头,一脸震惊。
“将军说,母亲临死前给他的。”苏晚说,“他还说,太后杀的。”
阿九手里的玉佩差点掉地上。
“太后?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信。”苏晚说,“但玉佩是真的。”
阿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晚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完。
“他让我今夜子时去他帐中,他说要告诉我真相。”
阿九急了:“小姐,你不能去!那是虎贲将军的营帐,还是夜里,万一……”
“我知道。”苏晚说,“所以我不去。”
阿九愣住了。
“那……”
“但我得让他以为我去了。”苏晚说,“这样,我才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阿九没听懂。
苏晚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笔。
“阿九,你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身形和我差不多的人。”
阿九明白了。
“小姐,你是想……”
“让他替我去。”
“但万一被认出来……”
“不会。”苏晚说,“夜里,帐篷里,光线暗。只要不说话,穿上我的衣服,戴上帷帽,没人能认出来。”
阿九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
“去找吧。”苏晚说,“记住,要信得过的人。”
“是。”
阿九转身出去了。
苏晚站在帐篷里,看着手里的玉佩。
她心里有很多问题。
为什么母亲要留一块玉佩给虎贲将军?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太后为什么要杀母亲?
这些问题,像绳子一样缠在她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