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营地里的火把被夜风吹得摇晃。
苏晚站在帐篷里,看着面前的人。
那是个身形和她差不多的女子,低着头,穿着她的衣服,戴着她的发钗。
“记住,”苏晚说,“你只要坐在那里就行。”
女子点头。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掀帘子。”
女子又点头。
苏晚转身,拿起桌上的凤影令。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凤凰,翅膀张开。
这是青崖先生今天白天给她的。
“皇家密库的钥匙。”青崖先生说,“你拿着它,就能进去。”
苏晚把令牌揣进怀里。
她走到帐篷后边,掀开帘子。
夜风扑面而来。
阿九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小姐……”
“按我说的做。”苏晚说。
阿九咬牙,点头。
苏晚翻身上马。
她没有点灯笼。
黑暗中,马蹄踩在草地上,声音闷闷的。
她回头看了一看。
帐篷里透出火光。
那个人影坐在里面的椅子上。
很像她。
“走。”苏晚夹紧马腹。
马跑起来。
树林里很黑。
苏晚压低身子,避开树枝。
她心里数着距离。
皇家密库在皇城西北角,守卫森严。
但从这边绕过去,有一条小路。
青崖先生给的地图。
苏晚眯起眼睛。
她不相信青崖先生。
但她相信凤影令是真的。
因为那是太后宫里流出来的东西。
她用了一整天验证这件事。
令牌是真的。
那就够了。
马穿过树林,前面出现一面墙。
高墙,三丈多高。
苏晚勒住马。
她从怀里掏出地图,借着月光看了几下。
这里有个暗门。
她下马,走到墙边。
墙上长满了青苔。
苏晚伸手摸索。
指尖碰到一块凸起的砖。
她用力按下去。
轰——
墙上裂开一道缝。
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苏晚把马系在树上,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条甬道。
甬道很长,两边点着火把。
火把是新的,刚点不久。
苏晚放轻脚步。
有人来过。
青崖先生?
还是太后的人?
她握紧袖口的匕首。
甬道尽头是一道铁门。
门上雕刻着龙凤图案,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苏晚掏出凤影令。
令牌放进凹槽,严丝合缝。
咔嚓。
铁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座地宫。
石壁、石阶、石柱。
火把插在墙壁上,照亮一条往下的路。
苏晚深吸一口气。
她走进去。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
帐篷里,阿九坐在角落。
她盯着那个替身。
替身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外面传来脚步声。
沉重的脚步。
是虎贲将军。
“苏小姐?”
声音从外面传来。
阿九咬着嘴唇。
替身没动。
“苏小姐,你睡了吗?”
替身开口了。
“还没。”
声音和苏晚有几分像。
但阿九听得出来,不一样。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轰!
帐帘被掀开。
虎贲将军走进来。
他手里握着剑。
剑上还在滴血。
阿九瞪大眼睛。
替身站起来。
“将军,你——”
话没说完。
剑光一闪。
替身的头飞起来。
血喷出来,溅在帐篷上。
阿九尖叫出声。
虎贲将军转身看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家小姐去哪里了?”
阿九浑身发抖。
“我……我不知道……”
虎贲将军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她没来赴约。”他说,“所以我来了。”
他走到阿九面前。
“告诉她,”他说,“我知道她去了密库。”
阿九脸色惨白。
虎贲将军转身,走向帐篷门口。
“但是,”他停住脚步,“替我跟她说一声——”
他回头。
“殿下回来了。”
阿九愣住了。
什么殿下?
虎贲将军走出去。
帐篷外,风更大了。
火把被吹得啪啪响。
阿九看着地上那颗头。
血还在流。
她的手抖得厉害。
密库地宫里,苏晚往前走。
石阶很长,一直往下。
两边的墙壁上刻着壁画。
她没时间看。
她只想知道,母亲藏了什么在这里。
青崖先生说,密库里有一只玄铁匣,是母亲留给她的。
但苏晚不信。
青崖先生是太后的人。
太后怎么会让她拿到母亲的东西?
除非——
除非那东西对太后有利。
苏晚的脚步慢下来。
她想到另一个可能。
也许青崖先生就是想让她来这里。
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但她还是要来。
因为除了这条路,她没有别的办法。
母亲到底是谁?
为什么太后要杀她?
为什么虎贲将军要帮她?
这些问题,只有这个密库能回答。
苏晚加快脚步。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有机关。
苏晚掏出地图看了几眼。
她按顺序按下墙上的砖块。
轰隆隆——
石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密室。
不大。
墙壁上点着灯。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只匣子。
玄铁匣。
黑色的。
上面雕刻着花纹。
苏晚走过去。
她蹲下来,仔细看。
匣子上刻着两个字——
“云娘”。
那是母亲的闺名。
苏晚的手在发抖。
她伸手去碰。
匣子没有锁。
她一按,盖子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卷帛书。
苏晚拿出来。
帛书泛黄,边缘破旧。
她展开。
上面的字是红色的。
血。
苏晚的脸色变了。
她往下看。
字迹工整,一笔一画。
像是用很大的力气写出来的。
“余承帝恩,入宫为妃。
然深宫之中,暗流汹涌。
太后与摄政王勾结,欲废帝自立。
帝已觉察,然势单力薄。
余与帝商议,拟一策——
以双生之女,分藏两处。
一在宫中,一在民间。
若帝遭不测,则民间之女可继大统。
然事泄。
太后先发制人。
帝中毒身亡。
余亦被囚冷宫。
此书藏于密库,待有缘人启阅。
若见书者乃吾女,当知——
你的父亲,并非先帝。
而是……”
苏晚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
心跳得厉害。
她继续往下看。
“而是前朝太子。
皇室正统,早已断绝。
如今在位的,是乱臣贼子。”
苏晚的手在发抖。
血书下面,有落款日期——
永安十五年三月。
那是在苏晚出生前三年。
也就是说——
母亲在嫁进宫之前,就已经怀孕了。
苏晚站起来。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卷帛书内容,足以颠覆整个王朝。
前朝太子——
原来母亲的秘密是这个。
太后要杀的,不是别人。
是前朝血脉。
苏晚握紧帛书。
她的手心全是汗。
这时候,外面传来声音。
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苏晚立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