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仰起身体,靠住后背,把胸口和脖颈都露出来。
只是这样也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他微微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阿玉,我从前做了许多错事,如果我的死能让你高兴,那我的命你拿去吧。”
江明玉定了定心神,他不能再次被茳颜欺骗。
他握紧了匕首,缓步走上前。
“茳颜,那时说放我走,是真的吗?”
江明玉把刀锋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茳颜半睁开眼,惨然一笑,“是真的又如何,谎言太多,即使是真话也不会再有人信了。”
“你也知道。”
江明玉嘲讽他,“你骗得我团团转时,可想过今天?”
茳颜不再与他对视,痛苦的别开脸。
江明玉把刀逼得更近,茳颜的脖子立即被划出一条血痕。
只要他再用力一点,他几乎马上就可以夺走刀下之人的性命。
这个认知让江明玉的手有些颤抖。
他还是无法如此轻易的去剥夺他人的生命。
茳颜等了一会,发现江明玉没有继续动作,他心下了然。
“我错的太多,你恨我,杀我……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无怨无悔,你不用为此犹豫和痛苦。”
江明玉盯着茳颜,调动自己的情绪,想要干净利落的一刀下去。
但是他看见茳颜颤动的眼睑,红润得不正常的脸颊,呼吸间起伏的胸膛。
这是一个人,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茳颜没想到,到了现在,江明玉依旧下不了手,不是说恨不得他去死吗?
他转过头来,神情一片坦然,对即将会死这件事接受良好。
茳颜把手轻轻的搭上江明玉拿刀的手,引导他割下去。
这一幕熟悉得可怕。
江明玉一下子跳起来,把手甩开,匕首也不知被甩到了哪个角落。
茳颜错愕的看了江明玉一眼,他没想到江明玉反应这么大,手被带着磕到了坚硬的椅子上,顿时痛得动都动不了。
只能无力的垂着,血顺着手腕流到手指,一滴一滴的落下。
江明玉后退几步,跌落在茳颜另一边的座椅上。
他额头直冒冷汗,看着倒是要比茳颜这个受伤的人还要痛。
茳颜注视了他一会,眉头皱起,微微叹息一声。
太心软了怎么行?
江明玉回过神来,狠狠的瞪了茳颜一眼。
“你是故意,又给你赌赢了。”
茳颜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甚至有些凝重,
他只摇了摇头,“不是故意,也没有赌。”
茳颜的确做好了死的打算。
“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说完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茳颜随意擦了擦脖颈的血,用没被撞到的那只手撑住身体,想站起来去倒杯水喝。
不过他显然有些高估自己,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身上的骨头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没有当场死亡,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茳颜努力了一会,还是站不起来。
江明玉沉默,走过去试图扶起他。
但茳颜的身体就像一盘散沙,随时会倒塌散架。
无奈,江明玉干脆抱起他,送他去床上躺着。
抱住火炉子般茳颜,江明玉才知道他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都烧成这样了,还在跟他掰扯。
江明玉又倒了杯水给他,“看你这样子,确实也活不了几天,你就回你的周国自生自灭吧。”
茳颜喝水没有回话。
江明玉自觉今日自己的表现太难看,冷酷的说完后,不等他回答,转身便走了。
他走后不久,皇帝施施然走进来,见他还好端端的坐在床上,只脖颈处添了点新伤。
皇帝抚掌道:“好本事。”
挑了个座椅坐下,又嫌弃的说,“但是太愚蠢,太失败了。”
茳颜冷冷的瞥他一眼,“真心不是算计。”
皇帝像是听了什么笑话,“真心?朕不否认,但你是最像朕的人。”
“我不是你。”
“所以你只能像条丧家之犬,还妄想带走他?实在是痴人说梦。没有权势,你什么都不是。”
“你错了。”
茳颜的声音很坚定,皇帝是错的,从前的他也是错的。
“但朕是成功的,你什么也没得到。”
茳颜缓了缓,他现在说话实在有点耗费精力。
“如果皇后知道她曾经的爱人是因你而死,她会如何?”
皇帝自信一笑,“她永远不会知道,既然骗,那就要骗一辈子。只有朕和她说的,才是真相。”
他停了一会,又道:“就算你去告密,你觉得她是会信朕这个夫君,还是信外人的挑拨?”
茳颜没有说话,若是真相太残酷,那是知道的好,还是不知道的好?
皇帝扫了他几眼,“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不过……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茳颜摩挲着碎裂的小鸟玉佩,边缘都已经开始变得圆润。
这是江明玉亲手打碎的,他送他的自由。
“明玉会留在这里,而你回周国,朕会等着你来接他。”
茳颜没什么反应,他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既是对江明玉的惩罚,也是对他自己的惩罚。
皇帝起身准备离开,看他一身的伤,奇怪问,
“你居然放任他杀你,难道你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会死得很快吗?”
皇帝曾经可以用江明玉牵制谢莞莞,如今再用他来控制茳颜。
茳颜要是死了,江明玉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特别是谢莞莞现在大部分的心思都系在了他身上。
皇帝想起这些神情便有些阴沉。
“我知道。”
茳颜微微笑着,“你也说了,我和你很像。”
这是他无法抑制的私心。
皇帝倒是不怎么意外,他很满意这个答案,挥手喊太医来,他最看好的苗子若是死了,实在可惜。
“你果然和朕是一样的人。”
茳颜嘴上并不反驳,皇帝越认同他,江明玉便会越安全。
等皇帝走了,他闭上眼睛,放松混沌发晕的脑袋。
曾经或许一样,但现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