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琼岛的气温直线攀升。
湿热的海风吹过红星大队,卷起阵阵热浪。
大队部旁的新砖房里,药香清苦。
苏念笙站在药柜前,熟练地拉开抽屉,抓出几味草药,丢进牛皮纸上包好。
王大柱站在柜台外,双手接过药包,憨厚地笑了笑。
“谢谢苏医生。”
苏念笙转身拿起抹布擦拭柜台。“大柱哥,后山那片坡地开荒开得怎么样了?”
王大柱立刻站直身子:“工程连的同志们帮忙把石头都清了,地翻了两遍。大队长正愁种点什么,种粮食怕水土不够。”
“种草药。”
苏念笙停下动作,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后山方向。
“广藿香、砂仁、巴戟天、沉香和裸花紫珠。琼岛气候合适,种出来药效好。我给你们提供种子和种植方法。”
王大柱瞪大眼睛。
苏念笙补充:“药材收成后,我负责联系军区医院回收。利润大队留七成,我拿三成。”
“这……这可是带着全村发大财啊!”
王大柱激动得直搓手:“我这就去告诉我爸!”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险些撞在门框上。
苏念笙收回视线,从空间调出一碗冰镇绿豆汤,推到角落的桌子上。
桌前,苏明珠正咬着笔杆,死死盯着面前的一道物理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旁边还放着一本翻烂了的中药图谱。
“喝汤,歇十分钟。”苏念笙敲了敲桌子。
苏明珠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极好。这几个月,她白天在大队干活,晚上拼命学习。从前那个唯唯诺诺、受尽欺凌的受气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脊背挺直、目光坚定的姑娘。
“念念,这道题我解出来了。代入阻力系数,结果是完全吻合的。如果用在这个材料上,硬度能提升一个等级。”苏明珠指着物理题,语气笃定。
苏念笙扫了一眼,点头:“对。下午去牛棚送药的时候,拿给妈和几位专家看看。”
自除夕夜上交图纸后,军区工程连的入驻让大队的安全级别提到了最高。
牛棚里的专家们不再担惊受怕。
在楚正阳的组织下,他们表面上养猪捡柴,暗地里却在苏家送去的草纸上,开始推演各种新型军工设备的核心数据。
林婉淑更是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正说着,林婉淑提着一个铝制饭盒走进诊所。
“念念,先吃饭。”林婉淑打开饭盒,是一份红烧海鱼和白米饭。她动作放得很轻,眼神里藏着事。
“妈,有心事?”苏念笙拿过筷子,扒了一口饭。
林婉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大哥,半个月没见人影了。他以前就算跑出去,最多三五天也就回来了。”
苏云烨恢复神智的事,只有家里人和陆辞渊知道。
他名义上还是个傻子。
半个月前,他半夜留下一张字条就离开了。
苏念笙咽下饭菜,轻声道:“妈,你知道的,大哥他身份特殊……”
“滴——”
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母女俩的谈话。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卷着黄土,停在诊所门外的空地上。
车牌是白底红字,地方机关的车。
车门推开,下来四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的确良短袖衬衫,胸前口袋别着两支钢笔,梳着大背头,下巴抬得很高。
“谁是苏念笙?”
大背头迈过门槛,目光在诊所内扫视一圈,带着审视与轻蔑。
苏念笙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我是。”
大背头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往柜台上一拍。
“我是县卫生局干事王建国。接到群众实名举报,红星大队有人无证行医,坑蒙拐骗。现在依法查封非法诊所,没收所有药材和非法所得!”
王建国语气严厉,官威十足。
苏念笙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淡淡开口:“你们县局的手,伸得够长的。”
王建国脸色一沉:“少废话!下放的黑五类分子,竟然敢在这里搞封建迷信的草药治病。给我查封!”
他身后的三个制服男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拉药柜的抽屉。
苏念笙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右手手指在柜台边缘轻轻一扣。
一根极细的银针从指缝间滑出,准确无误地刺入第一个伸手的男人的手腕穴位。
“啊!”
那男人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剩下两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你敢暴力抗法!”王建国大怒,指着苏念笙的鼻子。
诊所外的动静引来了村民。
王铁军带着几个民兵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误会!王干事,这是误会!”
王铁军赶紧上前挡在苏念笙面前:“苏医生是琼岛军区A师驻地医院的特聘专家,她有军区的专家证,看病不收钱,是我们大队的功臣。”
“军区特聘?”
王建国冷笑一声:“你骗谁呢?!就她,还军区特聘专家?她一个没初中毕业的,能治病救人?怕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吧。”
王建国的嗤笑声在安静的诊所里格外刺耳。
“王铁军,你包庇黑五类也编个像样的借口。”
“瞎猫碰到死耗子?”
苏念笙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她没理会王建国的叫嚣,低头用湿毛巾一根根擦拭手指。
王建国见苏念笙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感觉官威受到了挑衅。
他刚调到县局,正缺一个“打击封建迷信、整顿下放分子”的典型案例铺路。
红星大队这个年轻漂亮的女村医,成分不好又没背景,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至于大队长王铁军说的“军区特聘”?
扯淡。
部队医院里多的是拿着京市医科大文凭的老教授,能看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
“还愣着干什么!她才多大?连个赤脚医生的培训班都没上过,会看病?这就是封建迷信!给我砸,把这些草根树皮全烧了!诊所封了!人带走!”
王建国大手一挥,指着那个被扎麻手臂的下属骂道:“没用的东西,她拿针扎你,你不会用棍子抽她?”
两个制服男撸起袖子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