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菲家门前的楼道里站了五六个人,看样子大概是同一栋楼的邻居。她家的房门敞开着,门锁已经被整个打碎了。雷羽这时正站在门口,一边向屋内张望一边阻止试图凑上前来看热闹的邻居。
我和若雪走上前,我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两个身穿警服的年轻警官正在四处查看。雷羽也一视同仁的挡住了我们。
“我也来晚了,”雷羽说道:“楼下的阿姨报警说听到楼上有枪声。我是和接到报警电话赶过来的两位民警前后脚到的。这里先等等,等他们向辖区的上级汇报完情况我才能接手,之后咱们再进去。”
“枪声?”若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感觉她整个人已经快要站不住了,赶忙靠近扶住了她。“何菲的家里怎么会有枪呢,所以何菲现在,还,还……”
若雪实在说不下去了,她已经捂着眼睛哭着蹲了下去,懊悔悲伤的情绪扑面而来。雷羽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过若雪应该并没有看到,她很清楚现在的情形意味着什么。雷羽就站在这,过来的路上又完全没有救护车出现的迹象,而且还有被确认的枪声,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事情又一次转向到不曾料想的方向,一个小时前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何菲的一举一动甚至还给了我一种她会坚强面对一切的感觉。简直大错特错,一个男友两天没回家就会跑到朋友家里失魂落魄地喝酒喝到断片的女孩,怎么可能积极主动地面对陪了自己十年的兄长畏罪潜逃的局面?
她发给若雪的“遗言”中反复提到自己缺少做出选择的勇气,现在她更是放弃了再次面对明天。不过事实却更加惊人,很快我就会知道,一切都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从始至终我都未曾看清楚真相。
不一会儿,从楼梯间又跑上来两位警员。两人一上来便开始疏散围观者,一个一个把邻居们纷纷劝走。今天是周五,外面又下着大雨,想着这些人只是无聊才聚在这里而已,警员稍加劝告便纷纷离去。
其中一个警员看着面熟,正是早上我们提到的那个小刘,也就是帮我找到雷羽过来解围的那个人。他应该也认识我,虽然我们就只在一起吃过一次饭而已,从他看我的眼神里就能察觉他对我是有印象的。不过这时候我的脑子也很乱,完全估计不上道谢之类的事情,只是冲他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了。
雷羽挥了挥手,把那两人叫到身边。这时屋里的两位民警已经完成了相关程序,正式将现场交接给了雷羽他们。我是不太了解他们内部这些程序的,不过现在我们可以一起进屋查看情况了。
若雪坚持着站起身,却只走进了门便瘫软在餐桌后面的椅子上。而雷羽则带着手下进入了浴室,他应该已经提前知道大致的情况了。
我站在若雪身后,一边用手轻轻的抚摸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她。若雪很擅长调整自己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她对于身边其他人的情绪过于敏感,她本人的情绪也同样更容易传递给其他人。一旦她的情绪出现剧烈的波动,就容易影响到旁人,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那种强烈的悲伤情绪缓缓褪去,反倒是靠近她身边的我久久无法从那种悲伤里挣脱。
而我则更擅长转移注意力,这会我的大部分注意力就已经转到浴室里面了。从我站着的位置能够看到走廊一侧的浴室门,不过这个角度并看不到什么异常。
若雪停止了哭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她对着面前的桌子呆呆地说着话,也分不出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对我说。“她跟我说,没有了哥哥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却劝慰她说只要鼓起勇气自己选择就好。她明明只是想要我的支持和鼓励,我却失言把她推向到深渊。都是我的错。”
说着,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已经缓解了的悲伤情绪再次涌现出来。我感觉自己似乎也要跟着哭出来了。好在没用上太多时间,若雪就再次平静了下来。
雷羽他们进到浴室里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小刘已经拿着一把装在证物袋中的手枪走了出来,另一位警员则开始认真查看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雷羽跟在小刘身后,走过来的时候将一张信纸递给若雪,信纸同样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并不影响阅读。若雪还是那副呆呆的神情,并没有伸出手去接的意思。见此,我便接了过来。
随后雷羽坐在了餐桌对面,而小刘把手枪放在雷羽面前后,转身加入到查看房间的行动中去。
对此我感到有些疑惑,便对雷羽问道:“羽哥,难道你怀疑可能是他杀吗?为什么开始检查起房间来了?”按照我的想法,确认自杀的话应该没有这个必要,甚至也不需要做正式的现场交接才对。
“嗯,不是。”雷羽回答说:“是枪械,这把看样子应该也是我们正在追查的那批枪械之一。所以案件才能交到我这来,至于死者应该是自杀无疑。”
雷羽说他之前是和已经离开的两位民警一起进入房间的,那么他应该有亲眼见到现场最初的样子,既然他明确说是自杀,那应该是他看到了什么足以证明的依据。他没有多说,我也就没多问。
“看看你手里的遗书吧,也是写给弟妹的。”雷羽说道,之前我已经和他讲过那个短信的事。
信纸上的文字不算多,我大概扫了一遍后,便轻声念给若雪听。
“亲爱的若雪,”文字是手写的,笔迹很平稳,字体说不上有多漂亮,但比我这样多年不用笔写字的人好得多。硬要说的话,有点像高中生写的感觉。
“我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很伤心。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了。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明明是不想做的事,却稀里糊涂做到了现在。哥哥应该不会回来了,其实警官先生完全不需要去追捕他的,店里的各项事务从大概五年多前就已经全部由我接手了,具体的情况都保存在店内的电脑里。我知道哪些事情可以自己去做,哪些事情必须安排到其他人头上,这些都是……”这个位置空下了后面的半行。
“都是那个人教给我的。那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我的生活,改变了我的一切。那时我还沾沾自喜地以为是做出了重要的改变,现在想来我只不过还是那个没办法靠自己活下去的人罢了。下面是正式的坦白:那是在五年前,2024年的时候,哥哥把我安排给那个人,结果我却被那个人看中反过来替代了哥哥的位置。走私酒品的主意也是我想到的,那是在2025年的夏天,那个人带我出国去玩的时候。那次出国我们都用了假身份,警官先生不必在这个线索上费心,我不打算说出那个人的身份来。虽然他对我做了那些过分的事,但我并不恨他。他做事严谨得很,同时有很有势力,就算被查到应该也不会有事情才对。或许我这样说你们就知道他是谁了。无所谓了。”
“这些年来一直是那家店在支持着我,五年前在哥哥手里那只是一家苦苦支撑的小酒吧而已。我把它建设成了今天的模样,想不到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离我而去了。太累了,我不想再重新开始了,那些事情我通通不想再做一次了,就这样吧。”
后面的一段和前面空出来两行的间距,大概是她写到这里就停下了笔,做了些什么之后再继续写下的后面一段。
“突然想到,如果都写在这里大概也会被其他人看到吧。所以就把想对你说的话单独写成短信发给你好了。我已经好久没有写字了,总之,我现在的状态很好,一直以来让我难过让我不开心的那些东西已经通通离我而去了。还有一件事,那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事。警官先生离开前问我关于上周的那个案子,死者是美乌小姐吧。是我杀了她。上周二的下午,她突然跑过来找到我,质问我和那个人的关系。呵呵,她大概是以为和那个人保持关系的只有自己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了我之后就跑过来对峙了,真是可笑。当时刘宇还在房间里,我便把她带到了小区外面的柳河边。并不是为了隐瞒刘宇,他是知道我和那个人的关系的,只是不想让他掺合进来而已。那位美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