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畅通无阻地摸到正房,顾老夫人被谢雨柔从床上拎起来时,吓得魂飞魄散。
借着月光看清来人,她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谢泠鸢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匆忙间套在身上的褙子歪斜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中衣。
“公主……见过公主。”她牙齿打颤。
谢泠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娑罗祀主已经死了。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虽不能保证顾令蓁重获恩宠,但可以让她怀上龙嗣。你们顾氏,还能再搏一搏。”
顾老夫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迸出光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心一横,声音沙哑:“当年……当年你外祖母生下你娘——”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往事。
“你娘就莫名其妙消失了。老身当时想着,丢了就丢了吧,反正也不是……不是……”她咽了口唾沫,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
“结果第八天,你娘又突然出现在屋子里。
一个蒙着脸的男人威胁老身,必须把她好好养大,否则……”
她打了个寒噤,没再说下去。
谢泠鸢打断她:“我外祖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一生完就不见了!和孩子一起消失不见的。”
顾老夫人睁大眼睛,急切地辩解,“当时老爷还骂老身,说老身把人看丢了,可老身真的不知道啊,她就那么一眨眼没了……”
谢泠鸢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如刀:“除了娑罗祀主,还有谁找过你?还有谁盯着我母亲?”
顾老夫人拼命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知道啊!老身其实根本没见过什么娑罗祀主!
都是柳言卿说的,说你母亲是娑罗祀主看上的人,他法力无边,腾云驾雾,杀人于无形,我不得不从……老身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泠鸢看了她片刻,转身带着谢雨柔离去。
公主府,书房。
金色的光无声铺开,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谢泠鸢靠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谢雨柔烦躁地来回踱步,靴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姐,现在能确定的是,娑罗祀主他那个狗师父没死,当日在沧屿国,是他师父玄圭把他救走了。
你生产当日,第一个来抢孩子的应该就是娑罗祀主的师父。”
她抓了抓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发髻抓得更乱,“他奶奶的,你亲生父亲到底是谁?怎么这么神秘?!”
谢泠鸢把脊背往软榻里靠了靠,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我感觉……他会主动找上门。”
谢雨柔一拳砸在桌上:“孟婆知道也不说,这个老太婆!”
话音未落,一阵细碎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书房中。
后院,寝殿。
沐宸、沐曦的寝殿门口,玄清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玄铁浑身毛发倒竖,正冲着几十个黑衣人低声嘶吼,地上已经横着不少尸体,被负责保护孩子的侍卫杀死。
“他奶奶的,敢动老子的心头肉?!”
谢雨柔抽出腰间软剑,身形如电般冲了过去。剑光闪过,一个黑衣人闷哼倒地。
谢泠鸢闪身进入寝殿。
屋子里奶娘、嬷嬷、宫女、太监倒了一地,呼吸均匀——是中了迷药。
青冥蹲在两个孩子枕头边,翅膀张开,像一把小小的伞,把两张熟睡的小脸遮得严严实实。
它瞪着眼睛,气得低声直骂:“老子就知道不对劲!果然有鬼!他奶奶的,等老子化形成功,一个个咬死他们!”
沐宸、沐曦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谢泠鸢俯身查看,两个孩子呼吸平稳,面色红润——被青冥护着,没中迷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抚过两张柔软的小脸。
院外,潇景逸带着天枢天权四人冲了过来。
黑衣人见势不妙,一个个咬破齿间藏的毒囊,软软倒了下去。
潇景逸冲进寝殿,目光先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确认无恙,才看向谢泠鸢。
见她衣衫整齐,神色平静,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
片刻后,他松开手,声音低沉:“我去宫里一趟。”
御书房。
景和帝被人从睡梦中吵醒,披着中衣坐在御案后,脸黑得像锅底。
他正要发作,一听是沐宸、沐曦差点出事,那点起床气瞬间变成了滔天怒火。
“查!”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蹦起老高,“给朕查!查不出来,你们都给朕自刎谢罪!”
话音还未落,太后扶着嬷嬷的手冲了进来。老人家鬓发散乱,只披了件斗篷,显然是直接从床上爬起来的。
“宸儿呢?曦儿呢?”她一把抓住潇景逸的手臂,声音都在抖,“有没有事?伤着没有?”
“皇祖母放心,无碍。”潇景逸扶住她。
太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身子晃了晃,被嬷嬷扶住。
她缓过神来,立刻着急的吩咐:“连夜把两个孩子送进宫!哀家亲自看着!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伸手!”
潇景逸垂眸,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忽然觉得,让两个小家伙在太后宫里多住几日,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主意。
沐宸和沐曦被太后接走了。
宫里的马车浩浩荡荡来了四辆,太后娘娘不放心,愣是把自己宫里的大太监、掌事嬷嬷、四个得力宫女全派了过来,阵仗大得像接两个小祖宗回宫受封。
玄铁和玄清非要跟着。
两只大虫一左一右跟在马车两旁,跟两尊门神似的,唬得拉车的御马直打哆嗦。
太后派来的大太监脸都白了,却又不敢吱声——这可是公主府养的老虎,谁敢拦?
青冥也非要跟着,谢雨柔拗不过它,叮嘱它不可以开口说话,会被打死的。
青冥一翻白眼,“你当老子是你养的傻狐狸?老子可是蛊王?渺小的人类还想打死老子?”
它扑棱着翅膀,稳稳当当落在马车车檐上,翅膀一收,远远望去像是车顶多了朵会反光的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