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让开。
"她是我女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是你复活先战神的工具。"
男人看着他，良久，缓缓开口：
"你错了。"
"她不是工具。"
"她就是先战神本身。"
怀渊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司命的心脏。
他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
三万年了。
他骗了自己三万年。
他告诉自己，只要封印不碎，女儿就还是女儿。
只要不让她历劫，不让她见怀渊，命运就可以改变。
可怀渊一句话，就把他三万年的自欺欺人，撕得粉碎。
她就是先战神本身。
第八魂归一的那一刻，柲黎就不存在了。
存在的，只有先战神。
"不……"司命喃喃道，"不会的……我算过的……我算了三千年……一定有别的办法……"
"司命。"桃颜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别听他的，我们一起上！"
桃颜举起引魂灯，灯焰化作一条火龙，朝男人咆哮而去。
司命也咬着牙，命格簿中金光大盛，无数符文交织成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向男人。
两大上神联手，全力一击。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随意地一挥。
一道暗红色的气浪扫过。
火龙熄灭了。
符文大网碎裂了。
桃颜连人带灯被掀飞出去，撞在通道壁上，引魂灯的火焰直接熄灭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司命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命格簿脱手飞出，金光黯淡。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一招。
只用了一招。
天庭的司命星君和桃颜上神，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父亲！"宋倾时惊呼，想飘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别过去。"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师尊，我不会伤害你在意的人。"
宋倾时回头，看见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他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要做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宋倾时的灵魂不受控制地向他飘去，落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带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灵魂太弱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又带着一丝心疼，"历劫把你耗成这样。"
"你放开我！"宋倾时挣扎，却动弹不得，"我父亲……桃颜叔叔……"
"他们会醒的。"男人说，"半个时辰后。天庭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以为你在轮回通道中被鬼蜮的人截走了，魂魄受损，需要休养，短期内不会有人来找你。"
他连退路都安排好了。
看来这一切，他策划了很久。
"你要带我去哪里？"宋倾时问。
男人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
"去一个你该去的地方。"
"天庭不是你的归宿，司命殿也不是你的家。"
男人抱着她的灵魂，转身走向那道暗红色的空间裂缝。
"等等。"宋倾时忽然想起什么，"音锦……"
"音锦？"男人顿了一下。
"在人间的时候，她身中奇毒，每月需要解药。"宋倾时的声音有些哽咽，"宋府出事之后，没有人给她解药了……她……"
只有音锦回来了，才能真正复活先战神，她拯救仙界的任务才能推进，离退休又近一步咯～
男人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
一面水镜出现在半空中，镜中浮现出人间的景象——
那是一间昏暗的厢房。
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躺在床上，面容秀丽，却毫无血色。
她的唇角挂着一缕黑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是音锦。
她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触到地面，冰凉。
"解药……"她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谁能……给我解药……"
没有人回答。
灵蛇宗在宋府惨案后就被怀渊的剩余力量覆灭了，没有人记得这个被囚禁在偏院中的女孩。
音锦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她的手，垂落下去。
呼吸，停止了。
就在她死亡的那一刻，一道淡淡的白光从她体内升起，穿过屋顶，朝着轮回通道的方向飘来。
"她的劫数，也满了。"男人看着水镜，淡淡说道，"'求不得'，圆满。"
宋倾时看着镜中音锦死去的画面，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魂魄，也要回天庭吗？"宋倾时问。
"不。"男人说。
他抬手一招。
通道的另一端，那道从人间飘来的白光改变了方向，朝他飞来，落在他的掌心，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是音锦的魂魄。
"她是先战神的一魄。"男人将光团收入袖中，语气不容置疑，"八魂归一，她不能少。"
"七魂一魄，加上你体内的第八魂，正好八魂。"男人说，"我找了八万年，终于找齐了。"
八魂归一。
柲黎终究变成了战神。
司命三万年的挣扎，桃颜的相助，轮回通道的截杀——所有的一切，都在推动这个结果。
命运无法违抗。
"你要带我去哪里？"宋倾时问，声音很轻。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战神冢。"
"去复活先战神。"
复活先战神。
也就是说，柲黎要消失了。
八魂归一之后，存在的只有先战神，不再有柲黎。
"那我呢？"复活之后，我还会存在吗？"
男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八魂归一之后，意识会以哪一魂为主，没有人知道。"
"但我会守着你。"
"无论你变成谁，我都认得你。"
宋倾时说不出话了，她在思考如果不是她的意识占据主导的话，她的任务该怎么完成。
但复活先战神又是大势所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