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的声音变了调。
高知远的手还抓着相册边角,指尖发白。
林小漾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照片。
“这不是结婚照吗?你们俩怎么穿着婚纱西装?”
高知远把相册反扣在床头柜上。
“不是。”
林小漾摇头。
“我都看到了,上面有你们俩的名字。”
高知远看了我一眼。
我抱着胳膊,没说话。
他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
“这是沈鹭之前的工作。”
林小漾皱起眉。
“工作?”
“对,她以前做过婚纱样片模特。”
高知远说。
“那组照片需要新郎,她找我帮忙,我配合她拍的。”
林小漾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
“真的。”
高知远语气很稳。
“当时她公司缺男模特,临时拉我去的。”
林小漾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求证。
我笑了笑。
“对,是工作。”
高知远明显松了一口气。
林小漾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俩早就结婚了。”
她凑过来挽住高知远的胳膊。
“知远哥你这么帅,当模特也合适。”
高知远的身体僵住了。
他试图把胳膊抽出来,但林小漾挽得很紧。
“那张照片拍得真好,我还想要一张。”
“别闹了。”
高知远说。
我蹲下身,继续收拾抽屉里的东西。
林小漾又看到床头柜上的相框,是倒扣着的。
她伸手去拿。
高知远抢先一步按住。
“乱动别人东西不好。”
林小漾吐了吐舌头。
“我错啦。”
我拉出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一本红色封皮的结婚证。
我拿起来看了看,准备塞进包里。
林小漾眼尖。
“这又是什么?”
“纪念册。”
我说。
林小漾眨眨眼。
高知远额角的汗又渗了出来。
“沈鹭,你……”
“我什么?”
我转头看他。
“你不是说配合我工作吗?这也是工作道具。”
林小漾笑起来。
“沈鹭姐以前的工作好有意思啊,还有这种道具。”
“是啊,挺有意思的。”
我把结婚证放进行李箱。
“现在用不上了。”
高知远的脸白得像纸。
林小漾完全没察觉,还在拉着高知远说。
“知远哥,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也去拍一组这样的照片吧。”
高知远没接话。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环顾了一圈卧室。
床头柜、衣柜、飘窗。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我的痕迹。
我住了七年的痕迹。
我拉起箱子,往门外走。
林小漾跟出来。
“姐,你这么快就搬完啦?”
“嗯,剩下的东西不要了。”
“那我可以把你的房间重新布置吗?”
“随便。”
我换了鞋,走出门。
高知远追到电梯口。
“沈鹭。”
电梯门开。
我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他站在门外,嘴唇动了动。
“还有事吗?”
我问他。
“你现在后悔……”
“不后悔。”
电梯门合上。
我搬着箱子上了货拉拉。
司机问我去哪。
我报了小公寓的地址。
车子发动。
后视镜里,高知远站在单元门口,林小漾在搬最后一个箱子。
他们看起来像一对刚搬家的情侣。
我别开眼。
好友周晴的电话打进来。
“搬完了吗?”
“完了。”
“晚上来我家吃火锅,我买了毛肚。”
“好。”
挂了电话,我靠着车窗。
鼻子有点酸,但没有眼泪。
该流的泪,七年的婚姻里已经流干了。
到了小公寓,我把箱子搬上楼。
四十平,很小,但干净。
我铺好床单,把衣服挂进衣柜。
卫生间的水龙头有点松,我拿扳手拧紧。
阳台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香气。
我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T恤。
周晴发来定位。
我拎了一提啤酒,去了她家。
周晴没问我细节,只往我碗里夹毛肚。
“多吃点,你这阵子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笑了。
“还行。”
“行什么行,脸都瘦凹了。”
她夹了一筷子肥牛。
“男人装单身,你早该跑。”
我喝了一口啤酒。
“现在跑也不晚。”
周晴举起杯子。
“敬你自由。”
我碰了一下。
啤酒气泡在杯口炸开,像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