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裴景屹开始着手安排我的葬礼。
他联系殡仪馆，确认告别仪式的时间，又让人去整理我的遗物。
工作人员拿着登记表过来，问他：
“先生，您爱人平时喜欢什么花？告别仪式上可以按照她的喜好布置。”
裴景屹握着笔，很快填好。
工作人员又问：“还有需要通知的亲朋好友吗？如果有家属，我们这边可以协助联系。”
这次，他停顿许久，才抬起头：“她没有什么朋友，家里还有父……还有母亲。”
说完，裴景屹翻出我的通讯录，找到我妈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我想起我以前总告诉他说，等把钱还完了，就带他回家见爸妈。
我说我妈做饭很好吃，我爸虽然看起来严肃，其实最好说话。
那时候，我总是兴致勃勃地跟他讲家里的事，连过年要买什么礼物都提前想好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知夏，你以前总跟我说，等把钱还完了，就带我回家见爸妈。”
他拿起装着我照片的相框，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
“你说你妈一定会喜欢我，你爸也会喜欢我。你还说，等债还清了，我们就不用再过这种日子，到时候你要带我回家，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你找到了想过一辈子的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哑了。
“对不起，我以为考验结束以后，我就能把一切都补偿给你。我也想过，等你带我回家的时候，我该怎么跟你爸妈介绍自己。”
他低下头，盯着照片里的我。
“可我连你爸最后一面都没让你见到。”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没有说话。
裴景屹终于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
听见声音，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阿姨，您好，我是裴景屹，知夏的……未婚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我妈惊喜的声音。
“景屹啊！我听知夏提过你好多次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哎哟，她这么久不联系家里，现在打电话怎么也不自己打。”
裴景屹闭了闭眼。
“阿姨，我想亲自过去一趟。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向您交代。”
“什么事啊？是不是知夏出什么事了？”
“不是……”
他下意识想否认，话到了嘴边，却说不下去。
我妈立刻急了：“你别吓我！知夏到底怎么了？”
裴景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阿姨，对不起。我现在过去，到了再跟您说。”
挂断电话后，他在原地坐了很久，才拿起外套。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路开车，最后停在了我从小长大的居民楼前。
楼道里的墙面还是小时候那样斑驳，门口摆着我妈养的几盆花。
以前每次回家，我还没敲门，她就会听见动静，笑着出来迎我。
这一次，站在门口的人却只有裴景屹。
他抬手敲了几次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我妈系着围裙站在门后，看见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你就是景屹吧？”